她心中疑窦丛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意外得到的红色石头会不会便也是这血玉之中的一块?
“若是我怀中这一块玉石便是大名鼎鼎的鼓岭血玉,那我所日夜苦练的一句心法又是否和血饕餮诀有关呢?”
“传授我爹娘心法的女侠是否是这血饕餮诀的传人?当世之内又有多少人身负这等邪功?不对,它怎会是邪功呢?它若是邪功,无论是红衣女侠还是叶庄主,她们都是重情重义的侠客,又怎么可能是杀人如麻的恶魔呢?”
林醒致心中生出一连串的疑问,这些疑惑霎时间如同一团乱麻萦绕在她的心头。
可她转念一想,此壁画所言也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说,且绘制壁画之人万一别有用心,便也可能将白的说成黑的,将黑的说成白的。
“不对不对,这壁画胡说八道!”林醒致不禁叫道。
老乞丐陡然一惊,忙捂住她的嘴巴,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小姑奶奶,你看壁画就老老实实地看,信不信都由你,不过可别发出声音。不然这地道再有人动了机关,我们两个都得命丧于此。”
林醒致吓得不再出声,仔细向着后面瞧去。
故事还在继续,那画中提到,后来迦楼罗门门众合力将饕餮乱宗剿灭,这四块血玉便就此阴差阳错地落到了西域商人的手中,其后辗转多次,最终分别流入了与西域毗邻的漠北草原以及中原大地。
而后漠北王室花费重金,多方收集此等宝物。但与此同时,以漠北六部为首的草原部落连年征战,他们往往在维持短暂的和平之后又再度互相讨伐。而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血玉,在战乱纷争之中,也就此下落不明。
一百五十年来,无数武林中人试图集齐这四块血玉,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但从未有人成功。
每当有人即将凑齐这四块血玉之时,便总会在江湖上引发一场血战,而后四枚血玉再次流散,不知所踪。
看到这里,林醒致才得以确信,自己怀中这一枚意外得来的宝石便是这四枚血玉中的一块。它同叶落山庄找寻的血玉以及那个名为苦禅的和尚在林中杀人夺宝的东西一样,都是鼓岭血玉。
既然如此,那这血玉中的两枚如今都已有了去处。
一枚在她这个小孩子的手上,另一枚便在那苦禅世子的手上。至于剩下的两枚却仍是下落不明。
“可为什么当初在鉴宝大会之上,他们却道血玉只有三枚呢?难道说,那些人并不知道第四枚血玉的存在?”
无论如何,林醒致都没想到,自己死缠烂打地随着洛华音来到这天源寺的地道之内,竟是意外知悉了关于鼓岭血玉的传说以及它与血饕餮诀之间的关系。
难怪她之前研习心法,在此血玉的辅助之下便可突飞猛进。不过此等功法实在高深莫测,竟是险些令她身死,而以她如今的情况也着实不宜贸然修炼。
林醒致跟着洛华音,一步步来到了最后一副壁画跟前。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第四幅壁画竟是分为了上下两层。
在画面的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有无数人正在不断向下坠落。
而在画面的最上方,却有一个人立于云端之上,他身着白衣,黑发飘飘,风姿绰约,然雌雄不可分辨,气质却超凡脱俗,如同一位下凡而来的仙子。
但见此人手中握着一柄大刀,而此刀竟与之前的血尸老祖手中的踏浪刀一模一样,只是这握刀之人的一对双目极为澄澈,并非是一片血红。
更何况,他的背后亦没有那凶兽饕餮的虚影,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只张开双翅的金色鹏鸟。
老乞丐将这壁画之下的配字再次译出:“饕餮贪食,终食其身。欲练此功,先降其心。心若不降,纵得四玉,亦可为饕餮之食。心若降之,不借外物,亦可自成。”
“洛老,此言何意?”
洛华音不答,而是继续将火光向后面照去,映出一片被人涂抹过的痕迹。其后的字迹似乎曾被胡乱划去,但只需他们压低了身子,仍可依稀辨认出一些内容。
只见其上,刻着四行小字:
贪念起时,以舍降之;
嗔念起时,以忍降之;
痴念起时,以慧降之;
灭念起时,以生降之。
四念若降,不借血玉,亦可自成。
----迦楼罗门第八代护法龙树尊者谨题
“这‘贪、嗔、痴、灭’又是什么?”
洛华音此时方才开口解答:“‘贪、嗔、痴、灭’,就是四念,而‘舍、忍、慧、生’便是它们的应对之法。”
“这所谓的‘贪’便是指人对顺境过度执着,追求无厌。这‘嗔’便是对逆境生起憎恨、愤怒、不满,乃至怨天尤人。”
“而这‘痴’是指有些人不明因果、颠倒妄执,愚昧无知,正是贪与嗔的根源。当贪嗔痴皆汇聚于一身,此人便恶意肆虐,到头来便理所应当地落得个天诛地灭的下场了。”
林醒致将这壁画所言和洛华音的解释尽数记在心中,即使此时年少的她还只是一知半解,可当多年后她再度想起这几句谶言,便好似恍然一梦。
凝神半晌,林醒致才方觉老乞丐许久并未出声,她转头望去,却见洛老前辈竟是满目惊恐之色,双眼泪水横流,他嘴唇颤抖着,心中似乎有着无尽的哀伤和苦痛。
连同今夜算在内,林醒致才仅仅与这位老乞丐见过两面,可是在她的印象之中,这位逍遥自在、放浪不羁的老前辈一直神情脱略。怎地今日得见龙树尊者所留下的四句谶言,却泪流满面呢?
洛华音这副样子简直和之前那嘻嘻哈哈的老顽童模样判若两人。
林醒致轻轻拉了拉老乞丐的衣袖。
洛华音这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瞧去,但见一双清明澄澈的大眼睛盯着他。他抚了抚林醒致的头发,又用袖口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痕,示意这孩子莫要担心。
林醒致想要张口询问他可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却又觉得此情此景无论如何她也不宜多问。
至于这副壁画的末尾。本应还有一小段关于四块血玉的下落的文字,可惜早已被人抹去了大半,许多关键的信息都无法辨别。
洛华音定了定神道:“我们现在尝试将这一扇石门打开,你躲在我身后,切莫离开半步。待会儿这石门一开,我们二人便即冲进去。”
林醒致点点头,向着老乞丐的右侧又靠近了一步。两只小手亦在同时缓缓攥紧了拳头。
洛华音凑近石门,将半个身子伏在其上,一只耳朵更是紧紧贴住门缝。但听得此幽深的地道之内,竟在远远传来狠厉的鞭挞之声。
这一声声惨呼,随着徐徐冷风,正一点点传入洛华音的耳中。
突然,他左手似乎触到这石门左侧的一个细微的按钮,他陡然一惊,心知或许找到了开启这扇石门的机关。忙对着林醒致做了手势,要她与自己一起退后数步。
洛华音手持长棍果断地按下那石门按钮,但见地道一阵轻微晃动,这一扇石门从中霍然打开,向两侧收起,里面的蜿蜒地道也就此一览无余。
只见里面每隔几步便立着一个火盆,火光摇曳,却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就在洛华音兀自思索那惨叫惊呼之声究竟来自何方之时,忽然一股劲风自黑暗中陡然蹿出,竟直向着他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