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叹了口气:“多谢公主。”
饭毕,傅文珏起身回到偏殿去收拾笔墨。
可走到一半时方泽却突然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殿下,你心情好像不错。”
傅文珏脚步微顿,不错?这怎么可能?
他这才发觉自己唇角竟带着几分不甚明显的弧度,于是身形僵硬片刻,语气冷硬道:“没有。”
“没有吗?”方泽挠挠头。
“没有。”
傅文珏看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
他眸中淡淡,那一丝笑意也收了起来,仿佛刚刚真的只是方泽的错觉。
“只是觉得今日公主装扮,甚丑。”
原来是这样……方泽挠挠头,把嘴闭了起来。
丑吗?他虽不喜欢公主,但公主今日打扮的不丑啊。殿下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勤思殿是傅文珏每日编译古籍的地方。勤思殿隔壁便是明学殿,那便是太子每日读书的场所了。
何就与傅文珏一同走向勤思殿方向,路途并不算太远,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倒有几分别样的新鲜。方泽抱臂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百无聊赖地看着公主跟自家殿下说些废话。
“你每日需来此上工吗?”何就歪头看向傅文珏,她其实不太明白他每日在做什么,于是只能捡一个自己熟知的词汇来问。
傅文珏扭头看过来,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公主聪慧,但我做的事……大抵是没有工钱的。”
这下倒勾的何就有些好奇起来,没有工钱也做,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而且……她一直不太清楚这个驸马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自从被赐婚开始,就无人告知她这些内容。白嬷嬷对他身份亦是一带而过,只知大抵上是个贵族。
是个落魄了的王公贵族——何就曾这样猜测过他的身份。
所以含瑛不会嫁给他,而她这个半路寻回来的公主却是可以。
“那你平日里都做什么?见什么人?”何就歪头继续“拷问”道,一双杏眼里都是好奇的探究。
面对她这显而易见的打探,傅文珏难得的好脾气。
他视线淡淡扫过何就的脖颈,语气平淡无波:“只是编译些晦涩的古籍罢了,外加见一些个刻板的大人。但一个两个都是小棺材脸,和公主接触的人相比,实在无趣的很。”
何就被他的话逗笑,乐不可支地拍着他的肩膀,头上的蝴蝶金簪一颤一颤地。
她突然想到什么,突然凑近,靠近了傅文珏的侧脸:“他们若是听见你这样讲,定然维持不住棺材脸了。”
何就呼出的气息扰动了傅文珏耳畔的发丝,他望着何就那狡黠的眼神,面上不由得闪过笑意。现下看来竟如此没心没肺,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竟是难得的松快。
然而在不觉间走到了勤思殿附近后,何就开始张望四周,心思已不在傅文珏身上了。
傅文珏眯起眼看向何就,心中嗤笑,这般心不在焉,怕不是特意来送他去“上工”的,而是来找人的。
会是谁呢?
傅文珏看向何就欲盖弥彰的脖颈,视线又悄然滑开。无论是谁都和他无关,如今也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公主,告辞。”傅文珏神情淡淡,行了一礼。
“嗯嗯,你快去吧。”何就点点头,人送到了,她忙转身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傅文珏抬眼看向何就的背影,眼中闪过嘲弄,亦转身走向勤思殿。
然而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扭脸看向一脸疑问的方泽,抿唇道:“悄悄跟上,看看公主是要见什么人,回来报与我。”
方泽对今日的殿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应了,将手中东西递了过去,随即悄声告退。
交代完,傅文珏眼里闪过嘲弄之色。
到底是没办法真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将其归结为男人的劣根性,她如今是公主,也算是他名义上的妻,却跟别人有了这样的痕迹,他倒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傅文珏转身走向勤思殿,还未站定叩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何大人捻着胡须看向傅文珏,板着脸道:“驸马今日晚了半刻。”他早已在殿门处看到了公主的身影,并未靠近。
“何大人见谅,公主体恤在下执意要来相送,是以晚了一些。”傅文珏垂首行礼。
何升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引傅文珏落了座。
浸淫官场多年,何升此人早已磨炼得滑不溜手,公主对他似乎很看重,太子也对此人多加关照……以后此子造化未可知。
皇帝只说让自己协助编译,以确保内容无误,并未让自己多加苛责,于是他也只是过问一下便闷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何升对这个后生还是有几分欣赏的。从细微处能看出此子的聪慧,若是能在官场相遇,他定是要同他结交一二的。
何就转过一道门,来到了明礼殿前。
殿门大开,此时祯溯正站屏风后同身边的阿宝说些什么,突然瞥见一个影子站在殿外,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何就,不由得露出笑意:“不必去了,人已到了。”话音未落人也已走到了殿门处迎上了何就。
“阿就见过皇兄。”何就俯身行礼。
祯溯伸出手想要扶起何就,突然觉得有些于礼不合,忙又顿住,只点点头轻笑道:“可巧省了我的人手,快些来,皇兄为你准备了桂花枣糕。”
何就笑得眉眼弯弯,甜津津道:“多谢皇兄。”说着便从善如流地随太子坐到了他的书案边。
今日是尚书张大人来授课,讲的是资治通鉴,本来何就只是为了来点个卯,外加观察一二,是否能找到想找的人,但却不知不觉便听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到了休憩时间。太子祯溯看向何就,神情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他目光不算明显,却很快便被何就发现了。“皇兄为何偷看我?”何就叉起腰,歪头看向太子。
祯溯沉默者突然笑了,凑近何就。
“我只是觉得——阿就很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