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染?”何就疑惑道。
她凝神看去,渐渐察觉出不对来。这身影……不像是春染。
不知为何,后背突然起了一层细密汗珠,间或有冷风拂过一般,让她无端有些悚然。
“去死吧!”
桃云掀开床帐,赤红着眼,举着匕首冲了过来,一刀刺向何就的头。
何就猝然睁大双眼,本能地就势一滚,堪堪躲过一刀。
可惜她因着醉酒的缘故,有些不似往日灵活。只能抬手掀起锦被,想罩上桃云的头脸,却因为失了力道和准度,反倒像是用被子甩了她一巴掌。
桃云并不受影响,刚刚一刀扑空,匕首直直插在了床榻上。她咬牙拔出,再度抬手。
“来人啊——”何就喊了一声,同时就地一滚,整个人翻下床榻。
偏殿屋顶,暗卫耳廓一动,蹙起眉:“不对!”
他一跃而起,冲向主殿。
何就此时心中恼恨极了,若不是她今日饮了酒,岂会表现这么差劲?都被人杀上门了还这般迟钝。
不论心中如何想,何就动作却未停。
她就势滚下床榻,脚一软便摔了一跤。还未来得及站起身,她便又看到桃云举着刀,追着她下了床榻。
桃云眸中带着恨意,对何就紧追不放。
三两步行至眼前,亮起匕首——
我要死了吗?可我还不能死……何就看着桃云挥刀而至,心中一片悲凉。
上天仿佛听到了何就的哀叹。
突然,桃云动作停住了,脸上露出怔然,随即低头看向胸口。
一个烛台贯穿了桃云前胸。她眼睛大睁,看向何就身后,随即直挺挺倒了下去。
桃云裙带飘起,带起一阵香风,扑在何就的脸上。
何就定定看着倒下的桃云,耳中嗡鸣作响。
而后,她便被一阵清苦的香气环绕住了。
“阿就!”
傅文珏带着急切的声音自耳后响起,一双手随即扶住她的肩,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可伤到了?!”
何就怔怔回头,看向傅文珏。
傅文珏正紧紧望着她,见她回头,似是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何就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香气,似茶似药,那么熟悉,那么有存在感。
她从僵硬中回过神,缓缓眨了眨眼。
良久,抬手回抱住傅文珏。
傅文珏顿了顿,何就眼下穿着单薄寝衣,这样柔软靠贴在他胸前。
这还是他第一次同一个女子这般亲近,即便往日里那样热烈大胆的何就,抱起来也是柔软的。
傅文珏伸出手轻轻抚上何就脑后,乌发滑过他指尖,带来柔软触感。
他淡淡瞥一眼只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的桃云,声音温柔和缓:“阿就不怕,我在。”
何就垂下眼睫,沉默着仿佛不知在想什么,亦或是单纯被吓地噤了声。
……
荣辉宫。
皇帝与贵妃已安寝,却被江德寿隔着床帐唤醒。
“陛下——不好了,昭华宫出事了。”
皇帝与贵妃一同赶到了昭华宫,便看到了正拥着何就的傅文珏。
傅文珏手上受了伤在滴血,何就却是愣愣的,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不远处,一个宫女脸上带着血痕,胸口插着烛台,静静躺在何就的寝殿地毯上。
皇帝蹙眉看向二人。
贵妃却是着意看了眼桃云,先一步开口道:“一个个做什么吃的?留着这脏污干什么?还不快些收拾了。”
“是。”几个侍卫上前,将桃云尸身抬走。
皇帝眼神从二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驸马,你来说。”
“回禀陛下。”傅文珏松开何就跪地道,“臣挂念公主,想在睡前再见一见——”话说一半,傅文珏似乎是觉得这话在此等场合说出来不合适,又适时闭了嘴。
他将那任谁都能听明白的后半句吞了回去,顿了顿,继续道,“臣一进来便看到春染倒在地上,而桃云妄图弑主……还好公主无事。”
何就抬起眼,似乎在见到皇帝的这一刻,整个人的三魂七魄方归了位。她还未张口,泪先落了下来,对着皇帝抬起手,如同雏鸟般奔向皇帝:“父皇……女儿差点见不到父皇了……”
何就这一番动作下,披在肩头的外袍落了地,而她则紧紧抓住了皇帝的衣袖,抬眼望向皇帝。
是个惹人怜爱又不逾矩的距离。
皇帝看向何就,素来胆大包天的何就如今竟是这般委屈的情状,他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不怕,父皇在。”
一语毕,皇帝抬起脸,对众人道:“彻查其同党,若有嫌疑,格杀勿论。”说着,视线淡淡扫过傅文珏,眸中闪过防备的冷意。
贵妃端立一旁,看着何就对皇帝这般依赖的模样,眸底闪过戏谑。
……
当晚,皇帝并未继续在荣辉宫留宿,而是回了金銮殿。
他揉了揉额心,随口对着江德寿随口吩咐道:“有暗卫盯着,竟还能出这等事,将人提了来仔细审问,留下口供,随后——”
“全部仗杀。”
“是。”江德寿低眉躬身递上清茶。
他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道:“陛下,夜深了,您还是仔细身体。这些杀了,可还要换上新的?”
“不必。”皇帝满不耐烦地挥挥手,“朕看这些人一个个吃皇粮吃地脑满肠肥,都不中用了。”
这意思便是要开始对身边的人进行肃清了。
江德寿头皮紧了紧,道:“奴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