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墙上,一下课,前门角围了一圈人。
周绛柳倒是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像她这样每次考试结果出来都能称霸榜首的人,似乎早就信心满满。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现在慌得一批,坐在位置上不去看只是不想去挤,每次考试她都拼尽全力认真对待,即便这样,她还是不能保证下一次的第一名就是她。
温桃跳着从前门跑过来,兴奋地对她说:“周红绿!我这次进全班前十了!”
周绛柳拿水的手赶忙缩回,站起来问她,
“你看见我的了吗?”
“你的?你不还是第一名嘛。”
周绛柳松了口气,心跳时速一百八,嘴里不停念叨着“还好”。
“你怎么了?很紧张吗?”
“当然没有!”
周绛柳矢口否认,赶紧转移话题。
“这次你进步这么大啊,姐奖励你放学请你吃冰淇淋。”
“啊啊啊啊啊,周红绿你也太好了吧!”
数学老师讲完最后一道大题,碰巧赶上放学铃,周绛柳看了眼表,心想去商店买冰淇淋用不了多长时间,反正昨天陆盟阁让她等了这么久,一报还一报,也该让他尝尝傻等的滋味。
“我跟你讲,多亏考前我翻了遍数学课本,正好看见那道例题。”
温桃咬着雪糕和周绛柳复盘。
两人走到校门口,周绛柳看到陆盟阁站在树荫下背对着她,心里纳闷他怎么没去看猫。
温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懂了。
“那行,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温桃一溜烟跑走了。
周绛柳提溜着塑料袋,拿出里面还结着层冰霜的雪糕,踮起脚,往陆盟阁脖子上贴。
陆盟阁被激地缩了下脖子,转身看。
罪魁祸首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怎么没去撸猫?”
周绛柳把雪糕递给他。
“给我的?”
陆盟阁挑眉问,看到周绛柳眨了下眼睛,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撕开包装袋开吃。
“怎么不回答我!”
周绛柳轻踢了下他的小腿。
嘴里的雪糕顷刻融化成液体,流进喉咙,陆盟阁喉结上下滚动,回答她,
“要等你。”
周绛柳被他地答复气笑,指着自己问他,
“怪我喽?”
“不是不是。”
陆盟阁舌尖舔过融化的奶油,卷进嘴里。
“我下课喂过它了。”
这个回答好像让她不满意,周绛柳不说话,反倒一直盯着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陆盟阁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脸,谁知周绛柳率先一步,温热的指腹划过他的嘴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闪躲,她已经做完了。
“巧克力沾到嘴角了。”
周绛柳伸手让他看,表情像出示证据的法庭人员。
“嗯?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陆盟阁快速眨眼回避,人在紧张的时候小动作会特别多,他撩了撩额前头发,又是叉腰轻咳,就是不看周绛柳的眼睛。
“那什么,有点热。”
“热?今天温度还行啊。”
陆盟阁舔过干涩的嘴唇,涨红的脸颊感染至大脑,胸口的心跳声愈发愈响,他只能通过咳嗽来遮掩。
“该不会是要中暑?”
“赶紧回家啊!”
“唉!让你等了一小会儿就挺不住了,看来你只是徒有其表啊~”
一路上,周绛柳的嘴就没停过。
两人进入一栋灯火辉煌的别墅里。
“我就说……”
周绛柳突然止住声,视线停在面前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中年男子放下茶杯,浓眉下的那双泛着细纹的眼睛凌冽地看向她,一丝不苟的西装将他衬托的更有气势,他看了眼腕表,浑厚的声音像古寺钟鸣。
“李阿姨,开饭吧。”
周绛柳巍巍地叫了声眼前男子。
“爸。”
陆盟阁弯腰向他鞠躬,恭敬地叫他。
“董事长。”
随后起身走到周绛柳面前,瞥了眼身边陆盟阁手上提着的书包,又看向她。
周绛柳感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快要起来了。
周父绕过他们,声音在后面响起。
“吃饭吧。”
诺大的大厅里只能听到白勺碰瓷碗的声音,周父的提前到家打了她一个措不及防。
“这次成绩怎么样?”
原本饥肠辘辘的周绛柳听到这句话感觉被粥堵住喉咙,瞬间不饿了。
“第一。”
“全班还是全校?”
“班里。”
周父夹了口菜,听到这句话又放回自己盘中。
“所以你就能骄傲了吗?”
餐桌上的气氛瞬时将至冰点,周绛柳咬着下唇,呼吸有些沉重,喉咙处隐隐作痛,她深呼一口,压着情绪耐心解释。
“我没有骄傲。”
周父“啪”的一下把筷子按在桌上,声调高的能顶透天花板,像恐怖游戏里尖叫的梦魇。
“你还敢顶嘴?”
“我说你两句怎么了?”
“这不都是为你好吗?”
“等你进入社会别人在背后说你的话比这个还难听!”
这些话她已经听了上千次,这种场面她也经历了上千次,其中的大多数都发生在餐桌上,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让人最放松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剑,这是什么恶趣味吗?很好玩吗?
为了这次考试,她这几周的午饭都是在教室解决的,啃着冷腻的面包,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数学题,为了挤时间练习英语,那几个月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她拿了第一名,得了一等奖,这些还不够吗?她还要怎么努力才能达到标准?
她还要怎么做?
“董事长,小姐已经很努力了,这几天……”
“闭嘴!”
陆盟阁替她解释却被周父厉声打断。
“这里轮得到你讲话吗!”
“他为什么不能讲?”
剧烈的情绪波动使她尾音颤抖,她抬起头,直视周父。
“您心里已经对我判下不好的印象,无论我怎么做都达不到您的标准,与其说是关心我,倒不如把话说的明白些。”
周绛柳一字一顿,声音坚定,
“您早就把我当成出气筒。”
周父的眼睛像嗜酒如命的酒鬼般发红,血丝爬上白色眼球,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狰狞。
“周绛柳!你穿的用的花的全是我的钱!身为父母我还不能说你两句吗!有能耐你别用我的钱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白眼狼!”
这时,她又从她的孩子变成了死皮赖脸,在他家蹭吃蹭喝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真挺可笑的,只会拿这几句压她,搞得她像逼供犯似的逼着他和母亲上床,强硬把她生出来。
“您只会说这些吗?没别的词了?也难怪我妈走的时候还不忘骂您唠叨。”
“啪!”
陆盟阁侧身拦着周父,阻止他下步动作。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掌红印,碎发轻落在脸颊,安慰似的在印子上拂动,一切都来的理所应当,她知道她提起母亲他会动怒,也代表着他对母亲离开这件事耿耿于怀。可她就是要说出来,他已经伤害了她多年,她也要还回去。
“事实就是如此,再怎么装作漠不关心也改变不了母亲从您身边离开的现实。”
周绛柳眼角含泪,嘴角上扬,笑着讽刺他。
周父气急败坏地想要挣脱陆盟阁的阻拦,他越是这样,周绛柳越觉得自己回击成功。
她像一个胜利者,冲周父挥挥手,留下潇洒的结束语。
“您身体不好,不用送了,拜拜~”
周父气的满脸通红,陆盟阁见此状也松劲,被周父推开。
“都给我滚!滚!”
陆盟阁转身离开,出门追周绛柳去了。
周绛柳并不像看起来似的那么厉害,她也有怕的东西,怕父亲责怪,这个障碍应该跨过去了,还有一个是怕黑。
陆盟阁是跑着出去,没多远,他就在附近公园里找到了周绛柳。
她坐在公共座椅上,背对着他,单薄的影子倒映出她直挺挺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