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柳上电梯,玻璃映射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晚,排列齐整的大楼高耸入云,连接天地那边隐隐约约能看见她的学校,右侧是蔚蓝如墨的河……
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却无暇顾及,手心冒出冷汗,她有些紧张。
上去后,她该怎么说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
今天天气很冷。
还是为什么要把她送出国外……
周绛柳心一沉,原本因兴奋而激动的感情瞬间跌落谷底,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这件事,既然早就安排好她的人生,那为什么不让她知情?
点燃她的希望,然后再吹灭吗?
汹涌成海的情绪随之涌来,周绛柳深呼吸,克制想要倾泻而出的难过。
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而来的服务员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为她引路。
三楼空无一人,周绛柳知道,她爸又包场了。
有的时候她真的搞不明白,他分明也是爱她,可为什么却在最该表达感情的嘴里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周父坐在靠椅上,见她来了,刚准备起身,却又重新坐下,轻咳一声。
周绛柳垂下眼,不去看他,拉开椅子,盯着眼前餐盘。
又是一阵沉默。
周绛柳咬着嘴里的软肉,没有想打破局面的意思,对面又是一声咳嗽。
周绛柳抬眼看父亲,于她相似的面孔上显露出期望的表情,接着,他开口道:“又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席卷来比刚刚更加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微微侧头,吸了吸鼻子,回道:“还好。”
对面语气明显下降,周父招招手,示意服务员。
“这里的菜很合你胃口,你看看还需要点什么。”
周绛柳听完这话,眉间不由拧紧。
合着又是他点完后再问她意见?
周绛柳手中的叉子啪的一声落在盘中,叮铃咣当地响。
周绛柳没有重新拿起,手搭在餐巾上一点点攥紧,下定决心似的说:“您又替我做决定了。”
周父瞬间心领神会,察觉到女儿话语中还在埋怨自己,挑了挑眉,合上菜单,低声让服务员离开,拧眉摊手,表情无辜道:“我不觉得我做的不对。”
周绛柳听完这句瞬间红了眼,难以置信地问他:“您……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周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满不在乎道:“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帮我女儿选择对她更有利的未来难道是错吗?”
“可您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尖锐如针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似乎要钻透玻璃般刺耳。
周父用餐巾擦了擦手,啪的一声甩在桌上,平静地看着她。
“跟前途相比,你的个人意愿重要吗?”
周绛柳泪水溢满眼眶,鼻音囊重,声音哽咽,可都阻止不了她接下来的话,她眼神坚定,声音嘶哑却不服输地说:“凭我自己的努力,我照样可以有好的前途。”
“噗嗤……”
周父笑出了声,老钱声搭配上高楼晚餐略显出了一丝纸醉金迷。
周绛柳眉头皱起,不满地问:“您笑什么?”
周父眼角皱纹连成一条线,笑着说:“我笑你太天真,太相信自己”,话锋一转,他语气逐渐变得沉重,眼神也尖锐如箭。
“你能保证自己万无一失?学历不会贬值?就算你能上一个好大学那又能怎样,你能保证刚毕业就有合适的工作?公司开出的薪资能达到你预期目标?”
“别傻了,人脉和钱才是最现实的东西。”
周绛柳看着面前的父亲,未经世事的神情略显无助,她嘴巴微张,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父看她这样,接着说:“我给你安排的有什么不好,顶尖大学,全世界的人才在这里汇聚一堂,毕业后直接去咱家公司上班,或者凭借人脉在这里教学都是可以的。”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这样!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情绪剧烈波动,眼泪夺眶而出,周绛柳快要崩溃了。
“我有我想去的学校,有想就读的专业,所以我才努力学习,可现在呢?莫名其妙被送出国,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家,陌生的房间里自娱自乐,每天都在想自己的三年时光就是一场笑话,这很好玩吗?我快要疯了!我想要摆脱您!您能不能放我走啊!”
周绛柳喊的声嘶力竭,她将心底里积压已久的东西全部宣泄出来,对着他,她的父亲。
周父被她这一嗓子吼的错愕几分,瞳孔震了震,他似乎也没想到女儿的反应会这么大,他以为女儿只是心情不好,等时间长了自然就好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周绛柳快被他的漠不关心搞崩溃了,原来在父亲眼中,她现在就是在闹脾气,脸上泪水干了又湿,周绛柳止不住的落泪。
她太委屈了,没有人能理解她为了证明自己不敢停歇一刻,也没有人在乎她跑的累不累。
周绛柳哭了很长时间,周父的杯子空了又倒满,她还是没哭完。
许久,她用手擦了擦眼泪,缓缓开口道:“您太过分了。”
说完,她便跑出大楼。
脸上的泪水早已刮干,像敷了层膜似的,眼眶里源源不断涌出热泪,重新从她脸上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