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我很想你？

几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偶然间刷到了这个帖子，评论区有好多回复，她上下翻看，并不觉得有太大感触，像往常一样返回页面，下拉刷新。

周绛柳擦干脸上的泪，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早就缓过来了，脸上补了新妆，就连眼睛都恢复寻常，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

周绛柳抠着手指，一股紧张感环绕肩头。

该说些什么？

问好吗？

她紧张地吞咽口水，目光降落至手边的咖啡上，开口道：“你……”

过得好吗？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周珊的声音压过她，这句话反倒问了她。

“你过得好吗？”

周绛柳嘴唇微张，冷冽的风扑上干涩的唇，她下意识用舌尖舔过，以此来获取短暂性的湿润。

过得好吗？

周绛柳摇摇头。

不是不好，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珊显然理解错了。

她垂下眼眸，像怜悯路边的流浪动物般看她，沉沉道：“这样吗……”

她伸出手，想握住周绛柳，可在她往前的动作中，那只手如泥鳅似的溜走。

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小拇指颤抖着，可怜地收回。

周珊眼神一沉，转而又亮了，面带苦笑地开口：“当初我不是有意要离开。”

面前低着的头往上高了几分，周珊紧接着说道：“我和你爸爸价值观不同，追求的目标也不同，没必要绑在一起。”

周绛柳嘴角带着讽刺，盯着她食指上戴着的和鸽子蛋一样大的黄钻，心一横，刚想破罐子破摔，下一秒，周珊再次开口。

“我本想走的了百了，可当你拿着玩具站在我面前，让我陪你玩，我又走不了了。”

周绛柳手指慢慢收起，攥成拳头。

一张照片从上方推来，周绛柳仅看了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珊又把周绛柳扎小辫的童年照片往前推了推，哽着音腔。

“小柳，妈妈爱你，但妈妈也有自己的人生。”

妈妈爱你。

这四个字以陨石撞击地球之力，击毁了她千石万垒的心墙。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母亲要离开，为什么要让她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为什么？

原因只有爱，母亲不爱她，所以离开。

她就这样在自问自答中成长，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自我欺骗。

直到今天，她终于从当事人嘴里知晓真正的答案。

母亲爱她。

咖啡随着手一起颤抖，拉花上漏了一颗又一颗的洞，渗出里面褐色的咖啡液。

周绛柳捂着脸，指缝里流出高兴的泪水。

这个困扰她青葱年少的问题，在一个异国他乡的下午，迷见终章。

周珊收起照片，手肘抵着桌面，说道：“听说你在争取保研名额？”

周绛柳点点头。

周珊眼角带笑，“不如就来诺慕城，那的气候也适宜中国人居住。”

周绛柳沉思几秒，摇摇头。

“我要去罗里南。”

“那儿？”周珊表情有些鄙夷，“那冬天很冷，如果你喜欢滑雪可以去，但……”周珊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低眼沉默，许久后迟迟说出。

“那儿一到冬天，脸上跟刀子刮没差，贫富差距很大，不太安全。”

周珊身体前倾，恳切地说：“我还是希望你去诺慕城。”

“嗯……”，周绛柳抬头冲她笑了笑，摇头拒绝，“还是算了，我和一个人打了赌，看我俩谁先考到那，如果中途离开，我就会输。”

周珊为难地看着她，想做最后的挣扎：“我可以把你们都送到诺慕城……”

周绛柳握住她的手，周珊神情顿住，话也戛然而止。

“妈，谢谢你，但我现在需要真真切切的赢一场。”

她的手上覆盖了另一个人的手，力度愈来愈深。

“行，你去哪妈都支持。”

周珊从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她。

“这里面卡的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车停在你公寓门口，钥匙在里面，如果不想开车就打里面的号码，我会派人接送。”

周绛柳呆了得有十几秒，周珊见状忍不住笑了。

“收收下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绛柳这才胡乱拿起餐巾擦嘴，语无乱次道：“这……我……我本来没钱……不不不……我……。”

周珊把手机递给她，“咱俩加个好友，有什么话给我发消息，直接打电话也行，怎么方便怎么来。”

“哦哦，好。”

周绛柳扫完后突然想起一件事，讪讪看了她一眼，准备不说，可能是眼神里包含的情绪被她看出来，周珊狐狸般笑着问她。

“有话直说啊小柳，妈妈都会回答。”

周绛柳听完后也不管不顾，问她：“我爸破产的消息，你知道了吗？”

周珊点点头，“刚知道。”

周绛柳眉头一皱，“新闻很早就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