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门境内那次武宗测练,我遇到这蜘蛛妖兽时,也是这般吐丝结网,险将我也给捆成个大粽子。
当时,你还打趣道这丝厉害,用来纺衣裳保准刀枪不入,便再伤不了我。”
他说至最后唇角漾起浅浅笑意。
季婉仪听着少年轻柔而语,心中怯意稍退,渐渐将身子打直了些,亦不再那么害怕。
见季婉仪情绪逐渐恢复,楚长枫心中亦觉得松缓,眸中满是心疼,温声道:
“早前于府中定下这捉妖计划时,本不愿你涉险。但思及你为那妖所惑,哪怕拘在府中也挡不住你上轿,倒不如同行相护,好将此事解决干净。”
捉妖计划,所以原身是为妖所惑?
是刚才轿子里那黑衣少年墨轩杀的那茧妖?季婉仪轻转动眼珠,悄悄打量着身前青衣少年,并未接话。
夜风徐徐,凌霄单手执着琉璃紫玉琴,缓步向前,粉色的银绣花铭文裙裾被风扬起,腰间的粉白绦带翻飞于裙衫中。
她止步停于墨轩身侧,微垂头,青丝滑落于身前,凝目而视,“师弟,方才你们在轿中究竟是何情形,为何会被夜冥螺蝶茧困住。”
“轿撵化成了夜冥螺蝶茧。”墨轩轻起身,黑色银纹衣摆被风吹起,发出轻响。抬手将剑负于腰间躞蹀,看了眼不远处谈笑的两人,微微沉目,道:
“茧丝除了垂死挣扎之际,近乎是只冲着季姑娘一人攻击。”
“轿撵怎会化妖!”凌霄心中略惊,本以为他们是在庙外同样遇到了夜冥螺纹兽,却不想是轿撵所化。
她又道:“师弟的意思是,这上古留存记载的夜冥螺蝶兽,于此灵气稀薄之地竟生出了意识。”
墨轩轻将视线收回,“不排除。”
“可此妖虽是上古妖兽,却非高阶妖兽,不该有意识。更不应出现于此地,若是在洛摹和青门两境地域,有充沛灵气氲养倒有这可能。”
凌霄说着,略微沉吟,复又继续说道:
“此处是大靖国,隶属外陆灵气稀薄,这类古妖兽即便存活,化形也是难的,何况还有意识锁定攻击。”
墨轩眼波微澜,淡声道:“师姐,此处可是大靖广源郡——乌山。”
夜冥螺蝶由卵孵化而出,需要充沛的灵气滋养。卵成透明色,孵化后,卵根据灵气吸收不同,而发育状态也会不同。
孵化后的蠕虫是月牙白,此时便会捕猎人或其他妖兽以供给养分,为化茧成蛹浆做准备,成茧态后并不会安静,而是持续狩猎吸收养分,成腻黄色的蛹,继而破茧成蝶。
而此妖兽每种形态转变后,攻击力随形态增强,若此处有夜冥螺蝶,那便颇为棘手。
乌山。凌霄先是愣了一瞬,复又皱眉,“若是这样,这猜想便不难说通了。”
她略顿了顿,开口道:“那…季姑娘失忆可是与此妖有关。”
“不知道”,墨轩微凝眸,季姑娘于轿中便没了记忆,茧态未成蛹形的夜冥螺纹蝶兽已死,季姑娘却并未恢复,此处兴许还有其他妖物?
“师弟,那接下来,该如何。”
“暂不知此处还有无其他妖物,我同长枫进庙探探究竟。”墨轩看向不远处破庙,复又看向不远处少女,“师姐,你且看住了季姑娘。“
闻言,凌霄握琴的手微僵,顿了瞬息轻嗯了声。复调转脚跟往身后楚长枫与季婉仪两人处行去。
“长枫,师弟说,你且同他去庙内看看。”凌霄说着,缓缓抬眸看向楚长枫,“我…来照看季姑娘。”
去庙内?季婉仪偏头看去,见是方才那着粉衫的女子,复又看向身前名唤楚长枫的表哥,轻抿了记唇,没接话。
闻言,楚长枫轻转身看向行至身前的凌霄,复又看向身前略显慌张的少女,“婉仪,我去去就回。”
他复又凝目看向凌霄,郑重道:“凌霄,婉仪便交托于你了。”
“好,长枫。”凌霄轻应了声。
季婉仪侧目瞧去,却见凌霄盘膝坐下,将玉琴放于膝头。
一嗟三叹之余,季婉仪算是确定她穿越了,且通过方才对话知晓。
身畔这看着温柔实际力气蛮大的姐姐叫凌霄,是那轿中冷飕飕的黑衣少年墨轩的师姐。
方才那清风朗月的少年是原身的表哥,名唤楚长枫。
这三人修行于青门境这个地方,在学院中应是类似于仙侠剧里的师兄弟。
来此处是为了捉妖,而原身被妖所惑,要上那会飞,会出现妖兽的轿子。
而巧了的是,这原身的名字似乎也叫季婉仪,同自己竟是同名。
方才自己是被妖兽袭击,吓晕了过去,这轿子妖都杀了,此刻安心守着便是。
这大致来龙去脉清楚后,季婉仪这心也暂时落肚,旋即转身,跨步“啪唧”。
垂目看去,脚下正是那干瘪的眼睛闷出浓汁,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强撇开眼往远处看去。
三更夜暮,几许疏星如璨铢高挂,残月吐山一笼烟渺隐山入雾。山庙依着乌山山脉北侧半山腰而建。
庙是半嵌在山体间,外侧朱红立柱须二人合抱方能围住,断瓦残垣轻浮霜辉。
墨轩扶剑走在前侧,楚长枫缓步在后跟了过来。
看着山庙符咒,墨轩微凝眸,挥手间,哧一声风响,大门符咒便被摘去。
“砰”一声门大开,狂风自内里疾贯而出,凌厉而森寒。
他目色一凛,这庙果然有问题!
庙外。
季婉仪侧头看向凌霄,垂目扫了眼她架于膝头的玉琴。七弦紫色玉琴,菡萏雕花琴头咬弦,琴身通体琉璃泛光。
不知是武器,还是乐器。
正于此时,一阵刺耳尖锐的杂音,如锐刺疾扎入脑中,扰得季婉仪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