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茧丝,自季婉仪身后虚浮而起,如曳荡在流水中的银色发丝。
半人高的肥硕腻黄蛹身浮空,散发着薄薄黑气。自季婉仪肩后露出半个尖尖的头来,它头上衔珠攒花的金发冠插满了发簪,金光乱闪。
绿油油的圆眼转动泛着绿芒,尖锐的口器颤动,磷虾游动般挥舞的钢足泛着寒光。
墨轩目色一沉,视线紧锁至那妖兽。
是茧态已化蛹的夜冥螺蝶兽,可为何这只蛹头上所戴多是出嫁姑娘的发冠金簪。
见墨轩目色凝重抿唇不语,季婉仪心中忐忑,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担心他啊。红着眼望着他,颤着身子自后退了半步。
“别动。”
话音儿刚落下,季婉仪登时不敢动弹,眼见他提剑翻腕,寒光一敛,袖风扑面,吓得觳觫一闭眼,耳畔剑鸣铮响,她下意识攥紧了烛台。
夜冥螺蝶兽蛹泛着绿芒的眼球轻轻转动,“咕”“咕”无数茧丝自褐黄啮动的口器中喷吐,攀缠至森黑长剑“噗”千丝万缕蓬散。
出剑同时,墨轩长臂轻展旋手将季婉仪扣住,一个受力季婉仪便被墨轩带至身侧。
季婉仪忍着脚疼不敢吭声,怕得身子发抖,睁眼瞧去见是墨轩,乖乖听话缩在他身旁不敢乱动弹。只听见耳畔哧哧声响,与金属交割铮鸣声不断,手中烛台早已被风吹灭,失了温度。
夜纹螺蝶蛹偏头,发冠伶仃作响,张口发出“咕”“咕”声,绿眼转动盯向头戴发冠的少女,钢刀般锋利的足左右向季婉仪劈斩而来。
眼见那钢足直逼少女而来,墨轩将身侧人往旁轻带,反手扬剑格挡,钢足与长剑交割,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三丈宽的幽暗甬道间,仅有金属碰撞的火光不时闪过。
墨轩护着身侧少女,不断扬剑劈斩,回想方才所见夜冥螺蝶兽场景。
这化蛹的夜冥螺蝶兽满戴珠钗,与之前那只未成型的一样,攻击几乎只冲着穿嫁衣的季姑娘,有目标有意识。
墨轩目色沉凝,这俩只夜冥螺蝶兽已初生出灵智!
珠钗,轿撵,嫁娘,轿撵化为的夜冥螺蝶兽。
这般想来,此事怕是与季忠季知州现下处理的三起拐卖失踪案有关。三名待嫁姑娘,案子相隔三日,均是临嫁前失踪,以致广源郡所辖县中近半月来无人敢再议亲。
直到此番与长枫自青门境南下提亲,夜里落脚季府时,正遇受妖兽迷惑的季姑娘踏入轿。
铮铮剑声与哧哧气浪在甬道回啸,随着四处喷射的茧丝增多,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酸馊味。
耳畔传来“咕”“咕”的声音。季婉仪缩着脖颈儿,吓得瑟瑟发抖,强忍着脚伤的疼,乖乖被墨轩牵着不敢动弹,心中却是惊叹号与疑问不断。
是泥人妖跑进来了?
这妖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推断错了?可…之前魂魄逃跑的时候,它明明不走这条路的呀。
夜冥螺蝶眼珠盯着戴发冠的少女,黄腻的蛹身弓弹,尖脑袋上发冠珠钗伶仃作响。尖锐的口器颤动张合喷射出银丝,发出“咕”“咕”声,森寒的钢刃左右交错,自三方齐齐向季婉仪袭来。
一番思索纠结,季婉仪心中疑惑不已,悄然转了转脖颈儿,正见锋利钢刃青光闪过,气浪扑来。我的妈呀!吓得她闭眼缩颈埋至墨轩身侧。
见少女惊慌模样,墨轩斜肘将她往另侧一推,反手拎起她后背肩领。
抬手扬剑格挡,森黑的长剑蓝光乍闪,旋剑一削斩断了两只钢足,反手旋腕剑身绞住茧丝,自前捣去,“哧”地声儿长剑自中腹起贯穿蛹身头顶。
耳畔风与金属碰撞不断,季婉仪只觉身子被一股力掀翻,脖颈儿紧了紧,脚便离了地,跟着耳畔声音便减弱了些。
夜冥螺纹蝶蛹在剑上极速抽动着肥硕身体,“咕”“咕”,绿色的眼印着墨轩的脸渐渐黯然,钢刃般的足挥舞颤动几记,自旁侧一跌,落至地面凭自抽动。
看了眼地上垂死挣扎,头戴发冠金簪的夜纹螺蝶蛹。墨轩随手将手中少女肩领放去,自储物腰带中取出巾帕与“传讯竹节虫”,抬手将剑上妖兽浓汁拭去。
他眼尾余光扫向身侧抖若筛糠的少女。那日夜里落脚季府,救下被迷惑的季姑娘时,从季府张管家与季姑娘贴身丫鬟翠儿口中得知。
季姑娘白日与常人无异,季姑娘她爹季忠季知州,因处理这拐卖人口案件,一连多日未回府,故而府中除却当夜撞见此事的小厮外,并未有人察觉异常。
而早前三名失踪的待嫁女子均无天赋,无灵术,受妖兽迷惑的季姑娘也是同样。
脖颈儿的束缚松去,季婉仪脚下刚落地,脚跟钻心的疼便蹿了上来,她强忍着疼。歪歪扭扭两下子,才站稳了脚跟。
跟着便听头顶响起淡漠声线,“好了。”
闻言,季婉仪睁了半只眼,见墨轩神色淡然地腾出手,指尖凌空于白色绢绸间描摹,划出残影,“啪”那东西便不见踪影儿。
她看着墨轩,又瞥了眼垂在他手中的森黑长剑,剑上还挂着几缕蚕丝,顺着剑稍往地面看去。
季婉仪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什么丑东西!
就在她脚畔,丝线被粘液混浊腻在地面。那光溜溜的腻黄半蛹尸体,满脑袋的发冠金珠钗,汩汩冒着绿色脓汁。触须乱颤,纲刃般的足挥舞成虚影。
肥硕腻黄的躯体成螺纹,疾速扭摆,身后半蜕化的翅翼“啪哒”“啪嗒”扑腾着。
“啊”季婉仪吓得将烛台一抛,惊觫着往前躲去。人跌撞至墨轩身前,连带着他脚步跟着趔趄,“砰”地将门关死了去。
季婉仪闭着眼,脑中全是那恶心的扭动的妖物,手攥着墨轩衣襟,“天啊,这…这丑东西又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