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轰”一声,自耳畔炸开,巨大气浪冲面而来。
耳畔哧啦作响,季婉仪被风吹得全然无法呼吸,紧抿唇角。细秀烟眉轻往额心一拢,风刺向眼眸,晶莹的瞳泛起点点水光,长睫颤动扑朔。
季婉仪忙偏头闭眼,抬手掩面埋入墨轩胸前避风的小角落,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他衣襟。散落的在耳后的发丝游曳在风中,如破水而入的墨线,游荡。
赤红的满绣裙裾被风鼓胀,旋开,如晚春一株盛放的海棠,随风摇曳在暗河,簌簌作响。
黑色银绣的铭文长衫被风拉扯,翩然如一凌空振翅的墨蝶,冽冽作响。
风起,墨蝶翩飞于那株摇曳生姿的海棠花,海棠初绽,墨蝶盈落,交相翩缠,一时不知蝶是花,亦或花作蝶。
风呼啸在耳畔,墨轩长睫轻敛,乌黑的瞳眸寒芒一敛,额间碎发翩然翻飞。
墨轩环臂揽着季婉仪,扬剑劈斩疾驰而来的泥剑。身如青松拔于气浪之中,玉冠束起的青丝迤逦在风中,如凌空泼将而下的长墨。
剑在外争鸣。
墨轩挥剑劈斩,森黑的长剑血光涟涟,疾驰的泥剑四方夹击,两兵相交,溅起无数黑色泥浆。
泥浆滚落地面,如甘露泼将下来,久未承接雨露的泥地滋滋作响,泛起滚滚黑烟。
季婉仪完全不清楚,方才那般危急情形下,墨轩是如何避开泥人妖的攻势,何况还抱着自己。
[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死。]
季婉仪略怔了下,想到刚才墨轩说的话,突然之间,领悟了。缓缓垂下眼睫,窝在墨轩胸前,老老实实地当个废物。
墨轩垂眸看了眼靠在怀中的少女,紧抿着唇,揽着季婉仪一路往后急退。
泥人妖仿佛是什么被刺激到,攻势愈发急促,狠戾。虚空中疾驰而来的泥剑,如万千箭簇齐射而来。
墨轩抬手扬剑不断加快手中动作,长剑张口呼啸,流光万千,狠将加速攻击的泥剑抵挡在外。
随着泥人妖一而再再而三的猛烈攻势追击,墨轩渐发吃力,进而忽略了另一只手动作。
腰被墨轩手勒得实在是透不过气,在废物和死废物之间犹豫一瞬间。季婉仪试探着抬手轻推,掌心传来的冰凉滑腻质感,令她不由得略微愣怔。
怎么全是血…
她这才留意到,墨轩一袭黑色铭文服泛着湿漉漉的光,血早已透湿衣襟。
想要推的手又老实放下,认命地将头埋回去,算了还是别捣乱了,忍一会儿就好了。
下一瞬,腰腹猛地一个力收紧,季婉仪眼瞪圆了瞬息,只觉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没了。
眼前一黑,脑袋充血涨涨的,强烈的本能求生欲让她抬起手来,想要脱离这桎梏,然则手竟虚软得使不上力,一声嗡鸣自脑中敲响,彻底没了意识。
——嗒
虚空中时间陡然静止,空中万千泥剑,悬停倒插于空中,万籁俱寂,归于暗夜。
铃兰花铃摇曳于空中,脆铃悠扬。
墨轩握在手中的剑一滞,剑光歇停。看着陡然歇停的泥剑,缓缓皱眉,视线扫向四周。
此刻泥人妖体内,除却悬停的长剑暗泛寒芒,四面黑魆魆一片。
是境。
就在这时,——嗒,嗒
墨轩身形陡然僵直,森黑的眼瞳失去光泽。
虚空中一枝莹白的树枝破空而来,怼着墨轩后背就是一抽。
“啪”一声凌空哧响。
墨轩肩头被抽斜去,手劲儿松散开,怀中人头斜靠,顺着墨轩手臂往下滑去。
耳畔伶仃作响,森黑的瞳眸重焕光泽,后背热辣辣的疼传来。
墨轩目色微沉,持剑陡然转身,昏死过去的少女自他臂间滑下。
墨轩:!!!
察觉到怀中人异样,墨轩忙屈身环抱少女放于膝前,斜手探于她鼻尖,细若弦丝般的呼吸柔于指尖。
昏迷。
墨轩自储物腰带间取出莹灯,药丸。
自衣襟取出火折子,点燃莹灯,轻放于身周。
屈指轻捏住季婉仪下颌,拨开她唇齿,将护心丹放于少女舌心。
抬眸看着四周悬停的长剑,方才后背那一击,究竟是何妖物,连铃兰花铃都压不住的境。
复又回头看向身前昏死过去的少女,难怪季姑娘多次为这妖物所惑,定是这妖物对季姑娘做了什么。
约莫三分之一香头时间。
幽灯之下,墨轩护着身前少女,手中长剑不敢松懈半分,不时侧头环视着周围,警惕着那会铺展境,且不时突袭的妖物。
季婉仪浑浑噩噩地醒来,睁开眼,便见少年侧头正望着虚空中悬停的泥剑,淡淡一抹暖光氤氲在少年玉白的颊面,浮光照玉,玉山倾。
这如画卷般的颜值,若是放在之前,季婉仪定然会如痴如醉地品评欣赏一番。
此刻,她只觉得是来索命的鬼逻夜叉。
察觉到动静,墨轩侧头回看了眼少女,复又淡然移开。
季婉仪长睫低垂,微动了动脖颈儿,轻透一口气,缓缓撑起身子支棱着坐了起来,悄然自墨轩膝怀间挪了挪,坐至旁侧。
她偏头打量了一翻,略有些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墨轩轻扫了眼四周,淡将视线落至身前少女,问道:
“季姑娘刚才又被妖怪诱着入了幻境?”可是与上次又不像,身体…都软了。
季婉仪:?
妖怪动没动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差点儿死墨轩手里了。
季婉仪支手托腮,郁闷地仰头看了眼旋在头顶的铃兰花铃。看样子墨轩这铃铛能防妖,防不住队友,失策了。
正于此时,某只背锅的生物,听见墨轩说的话,枝条抽得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