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昕哽了一下,他还没编,也不清楚真正失忆的情况该怎么回答,怕沉默太久引来怀疑,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流星雨…我在一片草地上躺着,看流星雨。”这是绝对真实可靠的回答,就算上测谎仪也不怕,但言昕还是紧张得心脏砰砰急跳。
西维安盯着他看了一会,没对这个答案做出任何表示,只是点头,然后接着说。
“目前阁下无法提供合法身份,我有责任确保阁下与我军的安全,接下来医疗部会为您制定医疗方案,尝试唤醒您的记忆,医疗部对您这样的状况经验丰富,也有充足案例,请您安心接受治疗。”
言昕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是对付我这样来历不明、疑似潜入者的虫很有经验是吧?西维安说让他安心,可是这在他听来简直就是最恐怖的消息,没有之一。
在一众专业虫士的包围下继续演失忆,就是影帝来也没有百分百把握,何况他一只普通虫。
被当面揭穿之前,是假装想起来了比较好?还是招认自己是异世界虫比较好?这两好像是同一个选项,他会不会被判定为妄想症?或是被抓进实验室切片?
“……呃,好的。”言昕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真正失忆的话,应该是不会拒绝免费医疗……的吧?言昕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了。
西维安碧绿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意有所指,更让言昕心虚得不行,看出来了?伪装失忆潜入军队判几年?能不能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判轻一点?
就在他紧张地开始考虑直接招认的后果时,西维安点了点头。
“在您恢复记忆之前,第三军会保证您的安全,也会尽可能满足您的需求。”随后西维安站起身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会面结束,您可以前往卧室了。”
眼看西维安大步往门口移动,凯尔走前一步准备帮他开门,似乎马上要离开的样子,言昕赶紧跟着站起,开口喊道。
“西维安上将,请等一下。”
两虫同时停下脚步,动作相当一致地半转身体侧头看向他。
言昕觉得,受过训练的军官出现相似动作,肯定不是什么巧合,说不定就是攻击准备姿势,赶忙几步追到西维安身边,极尽所能平整地弯下腰。
“谢谢上将刚才救了我,如果没有您,我已经死了。”
起居室里静默下来,就像他给后勤兵道歉那会儿一样,但那时接驳口好歹还有其他背景音,现在则是真正的寂静,言昕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保持双手贴紧大腿外侧,双眼注视地面的姿势等着,他不知道这个鞠躬够不够标准,也不知道他的行为在职业军虫眼里是不是很可疑,但至少他是真心诚意在向西维安道谢,只希望对方能理解。
好几秒后,他才听见西维安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回答。
“不必在意,这也是我的职责。”然后便是开门、离去、关门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昕总觉得,西维安最后这句话没那么冷淡…他长出一口气,慢慢直起腰来,就对上凯尔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言昕说。
“阁下,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凯尔语气轻快地笑着回答。
言昕瞪了他一眼,又看到他的肩章,撇撇嘴,问。
“你的军衔跟职务,能说吗?”
“我是上将的副官,凯尔.艾雷文准将。”凯尔非常干脆地回答。“其实阁下上网搜寻一下就能看见我的照片了,这是公开情报。”
准将?准将可是从元帅往下数,第五高的军官啊,那难怪能给许可了啊。
言昕眼睛都瞪大了。
“我知道我很可疑,我也知道你们知道我很可疑,但是,准将啊?用一个准将来监视我,有这个必要吗?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言昕忍不住抱怨,但又因为他确实很可疑而抱怨得有点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然后他得到了凯尔滴水不漏千篇一律的回答——笑出声的那种。
“您是雄子阁下嘛。”
“说这个你还不如说说为啥我附近老是莫名其妙安静,太尴尬了。”被凯尔的笑声感染,言昕半是抱怨半是好奇地把这件事给问了出来。
凯尔想了想,语带笑意地回答。
“大概是因为您很特别吧,至少跟我知道的雄虫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下言昕有些迷惑了,他不觉得他有什么出虫意表的行为。于是他看向凯尔,等待解释。
凯尔的语气十分真诚,回看言昕的眼神也比刚见面时要轻松得多。
“会对雌虫道歉跟道谢,会像现在这样跟我轻松相处?会觉得…由一名准将来保护您是小题大做?”
言昕一下噎住了,想起查到的雄虫地位极高、备受礼遇等资料,有点猜到其他雄虫会是什么样子——
自视甚高、骄纵傲慢、歧视雌虫、恨不得全世界绕着自己转……?恐怕许多他认为正常的言行,在西维安眼里就是完全异常的,而他自己根本无法分辨。
言昕觉得,虫族帝国、以及他的雄虫身份,还是有点,太疯狂了。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我有问题,我会怎么样?”言昕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三军会保证您的安全,不用担心。”凯尔微笑重复道,不过这个微笑,似乎带了点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