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了。”

言昕赶紧抬头张望，便被眼前景象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也没心思再想西维安香不香了。

看见菲尼克斯之前，他先看见了在接驳仓漫天舞动的精神力，没有颜色与形体的精神力，这一刻看起来就像火焰燃烧一样炽热，跳动着、爆燃着。

一个又一个军雌被掀开，但是没有虫放弃，他们被掀开几次，就重新再扑上去几次。

那团精神力中央是一双张开的骨翅，正随着精神力暴动的节奏拍动着，骨翅上没有皮膜，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精神力形成翼膜，同时精神力没有节制地从翅尖不断喷涌而出，充斥菲尼克斯身周并蔓延开来。

翅膀尖锐的末端正狠狠扎在金属隔离墙上，是菲尼克斯在用这种方式限制着自己，他克制着不去攻击战友。

他在挣扎，他还没有放弃。

但隔离墙其实也承受不住A级雌虫的全力爆发，被精神力一波一波击打，正从骨翅钉入的位置慢慢龟裂。

一声又一声仿佛没有尽头的嚎叫声回荡在接驳仓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嚎叫中时不时夹杂着喉咙被卡死般的呃呃低哑声，连换气都显得痛苦，连呼吸都仿佛奢望，包含在其中、漫溢出来的疼痛像是实质化了一样鲜明。

嚎叫声将透过通信设备播放的亚瑟的声音都掩盖了，言昕听不清亚瑟在说什么，菲尼克斯也没有应答，但亚瑟没有放弃，他不停地呼喊着菲尼克斯的名字，鼓励着他的弟弟不要放弃。

言昕视线顺着爆浪般的精神力与坚毅中透着绝望的骨翅，看向站在金属隔离墙中央的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的脸已经半虫化了，双眼不再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晶亮的血红色虹膜，牙齿化作锐利的口器延伸出来。

抵抗着剧痛与爆冲的他无力控制表情，痛苦与挣扎让他的脸显得那么狰狞，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指尖深深陷入，仿佛神经一旦崩断，就会毫不留情地直接折断。

一部分皮肤在过于剧烈的精神力冲刷下逐渐溶解，另一部分则控制不住地化作虫族坚硬的外骨骼，连掐着脖子的指尖也逐渐在虫化，慢慢变成锋利尖锐的镰爪，随时能收割自己的生命。

嚎叫声连绵不绝。

亚瑟的声音也急了起来，连珠炮地说个不停，慢慢夹杂了些哽咽。

菲尼克斯火红色的头发随着精神力爆冲的气浪飞舞，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以他为中心爆开，他就像即将燃尽的火焰在发出最后的炸响那样，又炽烈，又脆弱。

言昕看得皱紧眉头，他这孱弱的身体恐怕还没碰到菲尼克斯就会被爆冲的精神力撕碎。

“有防护服吗？我得进去。”他问。

“我送您进去。”西维安答道。

西维安的脚步一直就没有慢下来，他们已经到了失控精神力的边缘，言昕能感受到菲尼克斯精神力掀起的气浪拍在脸上，然后他看见属于西维安的精神力涌出，将两虫紧紧包围起来。

西维安的精神力总量巨大，经过言昕安抚后，那猛烈的翻滚也几乎全部消退，言昕只觉得如海般浩瀚而深厚，能包容所有事物般绵延柔韧。

而这之中，言昕发现西维安刻意留了个缝隙，气浪猎猎吹了进来，带着一点点菲尼克斯的精神力。

言昕伸手去抓，指尖直接被割裂了一个口子。

“嘶……”真痛。

“要突进了，请您抓紧。”

西维安双手又用力了些，言昕被紧抱得一阵疼痛，但他没有说出来，也没去抹指尖的血，只是点头。

“好。”

言昕听见一阵破空声，往上一看，一双巨大的骨翅伸展开来，仿佛铺天盖地。

是西维安的。

下一秒，骨翅拍动，薄韧的精神力薄膜鼓着风，言昕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炮弹一样被喷射了出去，西维安抱着他直直闯入菲尼克斯精神力暴燃的范围内。

顺着缝隙流进来的精神力更多了，言昕赶紧伸手去摸，这些精神力虽然已经不在菲尼克斯的掌控之下，但显然也还有着席卷雄虫精神力的本能。

刚一接触言昕的手，这些精神力就疯狂地卷了过来，它似乎知道这里有能够救命的东西，但却被拒于体外，无法获得。

失控的精神力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冲击与杀伤，言昕的手掌手臂被割开一道道伤口，言昕疼得直哆嗦，但他依然没有退缩。

“这样不行，得碰到他。”言昕扭曲着脸。“最好能抱住他。”

“好，您抓紧我。”

言昕应了声，不过他觉得他抓紧根本没用，太弱了，全靠西维安抱着，才能到这里。

他除了手，身体其他地方都被西维安的精神力包裹着，而菲尼克斯失控精神力那狂暴涌来的劲头就像是要将言昕抢走一样，与西维安的精神力互相碰撞。

西维安浩瀚的精神力阻挡着菲尼克斯的精神力，让对方只能有限地与言昕接触接触，保证言昕不会被撕碎。

言昕知道西维安在保护他，也相信西维安能保护好他，而他需要做的，是救下菲尼克斯。

西维安突进的速度极快，从精神力外围到菲尼克斯面前只用了数秒钟的时间，而就是这短短数秒钟，言昕的手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

“菲尼克斯！让我过去！”言昕大喊。

菲尼克斯晶石般的瞳孔震动着，他没有答话，但是西维安与言昕都敏锐地察觉到菲尼克斯精神力的暴动有了一瞬间的收敛。

菲尼克斯还有神智，他还没有放弃，他认出了他们，他知道他们是来救他的，他也努力在自救。

西维安很适时地将言昕往前送，让言昕顺利扑到菲尼克斯身上，用力抱紧他，菲尼克斯的精神力立刻大片大片从两虫接触的地方疯狂涌进他体内。

这些精神力在言昕体内就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源源不绝地从外面一直烧进来，五脏六腑被冲击的感觉让他想吐。

属于雄虫的、温和又柔软的、能够救命的精神力被那暴乱的精神力粗暴地掠走，没留下分毫，短短一瞬间，就让言昕眼前发黑、全身皮肤割裂、精神力告罄。

言昕撑着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口气，双手拍抚着菲尼克斯的背，轻声说道。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需要多少都拿去吧，没事了。”随后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