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军，主舰，统领上将办公室，兼，言昕与西维安同居的小房间。

从姆巴古星回来后，言昕获得了短暂的假期，是的，短暂的，为期四个小时。

主要是一回舰就立刻与参谋部一起进行复盘，完成所有阶段大大小小战略目标的他，在得到夸夸的同时，也被所有虫发现他精神不好、状态不佳。

他当时很想说自己没事，不过他确实高兴不起来，在参谋部一群活体扫描仪面前根本毫无遮掩能力。

最后还是统领上将西维安拍板，让他复盘完就开始休息，能一路休息到晚餐后才继续上课。

他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就直接回了房间，摊在沙发椅子上，没有办法缓过劲来，他一直在回想与科曼提尔最后那场谈话。

他当时其实就已经反省了很多，比如他不应该用这样高压的策略，比如他不应该假装喜欢使用特权的风流高阶贵族，比如他不应该制定以欺负他虫为前提的策略等等，他回到主舰上之后依然在持续反省。

他这样对科曼提尔的理由是，他不认同科曼提尔对迪里希的教育，他认为应该给迪里希选择的机会，但是他也没问过迪里希啊。

迪里希真的想要吗？这个机会真的会让迪里希更好吗？也许科曼提尔做得对，让迪里希保持现在面子的状态才是最安全的也不一定。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决定别虫的未来呢？他这样跟科曼提尔又有什么差别呢？

而整场对话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其实还是科曼提尔的反应。

科曼提尔的情绪太直接了，他掩盖不住，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他选择离开权力圈的原因，但对言昕来说，反而是杀伤力最强的部分。

他一手策划的方案，坦白来看，就是装成很厉害的样子，去欺负一对没有反抗能力的单亲父子。

提出策划的时候，他受到了夸赞，于是他以为这个计划很好，还有些沾沾自喜来着，直到他真正去执行，真正看到压力是怎么一点一滴压垮科曼提尔的。

他真的有些受不了。

他没有从小就生活在这个环境，直白地说，就是情绪上水土不服了。

言昕闷闷不乐。

言昕让菲尼克斯去餐厅帮他弄了点酒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他还有心情自嘲，没想到他这个买不起酒、没喝过几次酒的贫困大学毕业生都学会借酒消愁了，果然是从简入奢易。

感想是——没有流星好喝。

其实，餐厅的酒也不差，流星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酒，言昕觉得流星比较好喝，应该是因为有西维安陪着一起喝吧。

复盘结束之后，西维安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投入军务当中，作为整个第三军的统领上将，虽然他离开的时间很短暂，但也已经累积了不少军务，不像言昕可以说休息就休息。

言昕瘪着嘴，问菲尼克斯。

“你能陪我喝吗？”

菲尼克斯苦笑了一下。

“阁下，执勤中是不能喝酒的，尤其如果您喝醉了，副官的职责会更重要……需要我帮您找喝酒的对象吗？”

言昕刻意做出苦着脸的表情。

“不用了……”他熟悉的虫也就医疗部的、参谋部的、帮他上课的…还不如自己喝。

唉。

正唉声叹气，房间门被打开，西维安走了进来，背后没有凯尔。

言昕愣了一下。

西维安有什么军务要在房间处理吗？

没想到西维安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浅浅抿一口。

“餐厅的常备酒。”

一口就喝出了酒的来源，然后他轻声问道。

“阁下，不开心吗？您完美完成了所有战略目标。”

言昕眨了眨眼，西维安居然是来陪他的，这让他……好吧他还是在消沉。

他叹了一口气，闷了一口酒，低声回应道。

“不开心…科曼提尔被吓成这样，只是碍于特权才顺从，他不是真心认同我的做法。”

明明参谋部也知道他只是假装肚子里有东西的草包，但是在复盘大会议上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对着西维安就能这样毫无负担地说出来。

言昕边说边叹气。

“战略方案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把他当敌虫，我应该更谨慎……”

这是他从很多不应该当中不断自责，最后得出的答案，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他做方案的前提错了。

他看到迪里希的情况，就自顾自地以为科曼提尔在背后架空傀儡，是不顾崽子意愿的操纵型父亲，但这只是表像而已。

科曼提尔只是在特权的夹缝中，用他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保护自己跟崽子，他最害怕的就是特权，言昕却选择用特权去压他。

科曼提尔都已经逃到边缘的小行星躲着，只是跟迪里希相依为命，却被他卷入皇储位争夺。

“被我这样一闹，现在需要更多时间他才会信任我，我应该用更好的方法、对他好一点，至少温和一点，不要骗他……”

做都做了，现在对西维安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西维安能穿越回去把一周前的他打醒吗。

言昕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听见西维安说道。

“阁下，您的指挥风格正在成型，独属于您自己的风格。”

……嗯？

这话题对言昕来说有点跳跃，他跟不上这个思考逻辑，他睁着迷茫的眼神抬起头看向西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