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森没有提他们其实明天就会见面——按照既定行程，明天得试回归典礼的礼服与彩排——而是紧紧地握着言昕，稍微有些过度用力地握着。

言昕没有挣动，反正沃伦森力道掌握得很好，没捏痛他，他也就假装没发现地配合这种力道，配合沃伦森从容的皇君式脚步慢慢走。

然后言昕才发现，停舰场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注意到这点，言昕左右张望，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上次来，这里还只是像制式化、没什么特色的普通停舰场，干净宽敞、设备先进，呈现一种标准而不失礼的感觉。

这一次，地面、墙面都多了一些水蓝色或草绿色的纹路，灯光也从亮白色调整成较为温馨的暖白色。

甚至脚步走过时，地面还有一圈圈水纹投影荡开，营造一种走在水面上的氛围感，他踩出来的水纹与沃伦森踩出来的水纹互相交融，形成更大的不规则水纹，就像一个整体。

注意到他的视线，沃伦森微笑解释道。

“改装了，这样与堡垒花园更协调些。”

原来如此。

言昕对这座堡垒印象最深的是漆黑的主楼，然后就是引来雷莫瑞海水造景的虫工水域、整片整片金光与白光的发光植物以及错落布置在花草之间深浅不一的蓝色建筑。

这停舰场的改装确实很符合外面花园的氛围，言昕没有多想，点头称赞道。

“很漂亮，感觉住在这里心情都会变好。”

沃伦森笑容加深，柔和了他身上属于皇君的高雅气度，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高兴的父亲。

“我们出去吧。”他指着前方改造成水幕的出入口。

当然，是全息投影，不会真的打湿。

言昕带着游玩的新奇心态穿过水幕，那水还会在碰触到他的时候激起水花，完全模拟真实重力与水流，让他忍不住来回晃动手，直到听见沃伦森的轻笑，才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看向通往主楼的路……嗯？？？

等等？这是沃伦森的生态堡垒？

堡垒内部，引来绿色海水的虫工水体在雨刚停的阳光下被照耀得波光粼粼，水体清澈能看见小鱼游动的同时，却又无法一眼看清阳光无法射入的底部，显得幽深而充满意境。

一栋一栋或深蓝或天蓝或浅蓝的建筑还是跟上次一样，在发光植物或金色或白色的柔光衬托下，让整座堡垒显得像一个秘境，美丽又梦幻。

让言昕震惊的是……那栋矗立在中央，不管从什么方向看都显得割裂、深沉、压抑的全黑主楼不见了。

不、见、了。

言昕瞪大了眼睛，又眨了眨。

在黑色主楼原本位置的是一栋全新的主楼。

新旧两栋主楼不只是颜色有所区别，连造型都有极大改变，模仿宇宙氛围的旧主楼几乎没有对外的窗户，外墙平直，透出一种仿佛自我隔离的氛围，新主楼则完全不一样。

新主楼有着华丽但不奢靡的造型，有许多窗台、阳台、露台，以及半开放式的起居空间，白色为底，水蓝为辅，描绘着细腻的柔美花纹，局部区域还有水波纹路的动态全息投影。

它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呈现出舒适放松的居家氛围，又有着许多独特设计，就像这座生态堡垒的中心与缩影。

言昕半张着嘴，指向与黑色主楼完全不同的新主楼。

“雌父，这……？”

沃伦森态度自然地笑着，踩上仆从放出的漂浮板，答道。

“我不再需要它了，而且我也担心你看不清，就改建了。”

言昕被沃伦森牵着，一起踩上漂浮板，视线还黏在那栋新主楼上。

“这……改变也太大了？”

二十几年的屋子说拆就拆？没有一点不习惯、不适应、不留念？一般来说沃伦森这种透过外在环境寄托情绪的情况，难道不是要慢慢引导他、慢慢过渡才能走出来的吗？

“这是主楼原本的样子，我雌父为我准备堡垒时，就是这样设计的。”

沃伦森边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另一块漂浮板上的仆从，主动拉开距离才继续说道。

“放心吧，我没事的，没有那栋主楼，我也已经没事了。”

“没有逞强？”

言昕下意识就反问了，沃伦森表现得越是平静，他就越感觉好像哪还有隐患。

沃伦森想了几秒，回过头轻声笑道。

“嗯，没有逞强，我必须走出来，不能再停留在二十二年前，我想跟你一起往前走。”

他迎着阳光，水蓝中夹杂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飞扬，眼神坚毅而强悍。

与言昕在军校时看到的记录影像——有着一头水蓝色滑顺头发、年轻朝气、眼睛晶亮有神的中士军雌——有了瞬间的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