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言昕这句发言是有点冒险的。

皇位继承权，或者进一步说，是皇储的位置，四个皇子都想要，他们彼此之间的斗争都是因为这位置只有一个才造成的。

言昕之前其实不怎么想当皇储，是因为怕无声无息被消失，才在保命的基础上顺便要一下。

但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变了。

他有了对象，有了家虫，有了朋友，有了追随者，他想保护他们，想让他们幸福。

他也看到了太多他想改变的东西，优秀的精英战斗员无路可走，正值壮年的上将必须退役，雌父必须寻求庇佑才能与雄崽一起生活，科曼提尔与迪里希的扭曲，即将在罗费兹与赫克里尔身上延续。

他开始觉得当皇储，甚至当虫皇，才能做到这些他想做的，他许多许多的想法，都必须依靠这条路才能顺利继续下去。

这已经不是为了生存的顺势而为，是为了他自己，他正在有意识地往这方面努力，而这过程中，危险的来源除了兄弟们还有虫皇尼格。

兄弟们根基比他深、下手比他狠、真的会搞刺杀，虫皇尼格手握整个帝国的最大权力，包含敕封皇储与废黜皇子，如果尼格是个明君也就算了，偏偏尼格又是个会忌惮的。

这导致皇子们争归争，直到目前为止也没谁敢把皇位继承权直接说出来——这不是主动给尼格送把柄吗？

所以言昕心里其实也有些七上八下，但他觉得，在这个场合，这种场景，他这个多维那亚星盗风格皇子，大咧咧地挑衅，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吧。

反正尼格肯定心知肚明，不然他忌惮皇子们做什么？甚至也没必要平衡或刺探他们……不至于一个宣言就废黜，嗯，绝对不至于。

加上埃托奥肯定也会反驳，这约等于埃托奥也表明了他就是要抢皇位，不是他一个被忌惮就还有回旋余地嘛。

大不了之后再去谒见厅哭自己被埃托奥欺负所以口不择言？

言昕半是调侃自己、半是真心担忧地这么想着，埃托奥已经脸色一黑，两眼一瞪就骂了回来。

“不可能！”

欸，好好好，就喜欢这么直率的兄弟。

言昕脸上浮现满意的微笑，感觉嘴里的点心都甜了不少。

埃托奥脸皮一抽，带点一不做二不休、不管不顾的耍赖感，抬起手，手指直直比向言昕，骂道。

“你不顾大局！”

欸，这怒骂的样子有点科瑞斯特的样子，该说就算雌父不同也终归是兄弟？但科瑞斯特骂虫那可流畅得太多了，光是用词跟用时就比埃托奥强几倍……这也是一种熟能生巧？

不过，埃托奥这句骂得真好啊。

言昕一点不恼怒，甚至很高兴，嘴角忍不住咧开，浮夸但真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直到他收不住情绪——也没打算收——往后一躺，仰头向着餐厅天花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意又猖狂，笑得周围安静无声，笑得埃托奥不明所以地收回了手，笑得沃伦森微微担忧地看向他，笑得菲尼克斯悄悄动了下手指，进入战斗准备姿态。

言昕笑了好一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边喘气边低下头来，他没先看埃托奥，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表现得相当镇定的梅雷尼亚亲王。

欸，他真的太喜欢埃托奥这句骂了，好骂，他正好借题发挥，一次打俩。

言昕低低又笑了几声，对着梅雷尼亚问道。

“听见了吗？梅雷尼亚殿下，埃托奥说我不顾大局。”

梅雷尼亚面色微微凝重，开口劝诫道。

“殿下，注意影响。”

言昕却根本没听，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把视线转开，环视一圈梅雷尼亚带来的追随者小团体，特别仔细盯着跟梅雷尼亚距离比较近的那几个，哈哈笑道。

“对，我不顾大局，不注意影响，哈哈哈……所以才有梅雷尼亚殿下这样的，试图为我发声，想跟大家说，他心中的二皇子是什么样的，他想营造的派系是什么样的——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不顾大局，不是梅雷尼亚殿下心中理想的优雅皇子。”

言昕直接点明了，他知道梅雷尼亚在干什么，他在警告那些跟着梅雷尼亚的贵族。

——不管梅雷尼亚跟你们是怎么说的，听仔细了，二皇子殿下对梅雷尼亚的认知是这样的，想清楚了，你们要追随的，是这个山寨二皇子的亲王殿下，还是失落二十二年依然回归的奇迹皇子？

言昕没把话说到这些贵族身上，没连他们一起骂，就是给他们留下回旋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