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昕捕捉到这三个关键点，西维安才刚刚告诉过他尼格的命令是“适度散开，不得保持在安全支援距离内”，西维安指示将这个内容公开，也就是——将战损与艾克塔被劫的责任全部算在尼格头上。

兰溪，第三军联络部部长，也就是整个第三军对外的发言单位，他当然清楚西维安这个命令的意思，甚至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说什么台词，他从决策桌上站起，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上将！”

他的声音不自然地拔高了，夹杂着颤抖，眼神却坚定不移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西维安转头又对凯尔说。

“你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是！”凯尔同样一个标准军礼。

西维安点了下头，转头就往舰桥外走，言昕赶紧也跟着站起，三步并两步追到西维安身边，菲尼克斯紧跟其后。

西维安难得地没有配合言昕放慢脚步，走得又急又快，就像没有注意到言昕跟上来，金色大波浪长发随着快速疾走而飘荡着。

言昕也没有出声喊他，只是自己小跑起来追在后面，他知道他的上将现在需要发泄，如果西维安只需要透过极快的步伐就能发泄出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言昕很快认出，西维安走的方向是他们共同居住的那间复合型起居室。

就在孱弱娇小营养不良的二皇子殿下感觉自己从没长跑过这么久、即将为了追上未婚夫脚步而累晕过去，思考要不要让万能副官抱自己追的时候。

西维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于稍微放慢了脚步，这也让言昕终于能赶到他身边，看见他的表情——面无表情。

即使面对走廊上路过的军雌们的敬礼，西维安也仅是微微点头作为回应，而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但他的手，双手，都还紧紧地握着，一路走，一路滴下红色的小点，然后被清洁机器虫快速擦拭干净。

等他们回到上将办公室，西维安推门入内，菲尼克斯自觉留在门外，迎上来的赫克里尔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非常有眼色地回自己房间去了，都不需要言昕指示。

西维安脚步未停，一路回到房间，才往床上坐下，他身体前倾，手肘抵在大腿上，十指交错，抵在额头位置，金色大波浪随着重力下滑，与手指一起挡住了他碧绿色的眼睛。

言昕跟着坐到他身边，身体轻轻贴着，斟酌着要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西维安先开口了。

“这不是我的责任。”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冷硬，已经带上了些许疲倦，微微拖着。

言昕轻轻嗯了一声。

“是尼格的责任，他负全责。”

西维安也轻轻嗯了一声，就像他刚刚回应米雷克一样冷静，轻声说道。

“但如果我早一点抗旨……”

如果安全距离没有拉开，如果支援可以即时赶到。

如果。

战场上没有如果。

西维安很清楚，很理智，很冷静，刚才的战斗没有谁犯了绝对性的错误，只有尼格。

但正因为这样，他也比谁都清楚——这本不应该发生。

“这是我担任统领上将以来，战损最高的败阵。”

言昕轻手轻脚地拿来便携式治疗仪，贴上他还在渗血的手心，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

“我很抱歉，我没办法跟你一样难过……但是，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把尼格的位置抢过来。”

“是的……”

西维安轻声的回应突兀地中断了。

清澈的水珠滚过他用力抿着的唇角，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

言昕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的上将。

他们都知道，西维安是优秀的上将，他身处局中，却看得比谁都清楚，他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知道对手是谁，真正的敌虫是谁。

——只是他也是活生生的虫，他也需要发泄。

隔天，言昕醒来时，菲尼克斯正坐在床边看着他，言昕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凉的。

“现在几点？西维安出去多久了？”

“十一点七分，上将早上八点出勤。”菲尼克斯答道。

言昕心头闷闷的，让菲尼克斯说说一晚上过去，进展如何。

米雷克上将率领的战斗机甲团如预料中的那样遇到了新的埋伏，破破烂烂但数量众多的星舰让他们选择了回返，没有战损，但也没有战果，唯一带回的消息是——疑似是多维那亚星系的蓝泽星方向。

第七师失踪一虫，阵亡二十九万，星舰全数损毁，已经由前来支援的第十二师护卫回返军星休整、补招。

“……艾克塔的家虫，通知了吗？”

“……通知了，他们，艾克塔阁下的两位雌父，他们……”

菲尼克斯犹豫了好一会，才语速缓慢地说。

“他们说，不怪第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