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科瑞斯特说的一样，当时因为埃托奥的缺心眼，他把自己陷入了言昕手里，言昕确实能杀他，甚至是可以置身事外不会暴露疑点的完美机会，但最终言昕没有杀他。

为什么？

理由有很多，但最终汇聚成的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没有必要。

是的，没有必要。

如果埃托奥真的作死，到时候再请五位上将出手也不迟。

科瑞斯特显然没有埃托奥那么甜，他上来第一件事是打量五位上将，就算眼神平静，那也是一种警惕的表现，而他这个问题的指向，以及问题中潜在的暗喻，都显示出科瑞斯特已经发现——他也陷入了与埃托奥同样的境地。

差别只在于一个是第二军上将，一个是第四军上将，一个是盲目自信，一个是机警但无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五位上将不要出席，或是只有西维安、乔文出席，会让科瑞斯特更松懈……等等？

言昕突然察觉了一点不对。

他都能推敲出科瑞斯特的思路，擅长情报战、堪称活体扫描仪的乔文上将会推敲不出来？不，乔文上将的表现与发言都证明他对科瑞斯特真正的想法不但有猜测，还有很大把握。

而且他在把握到科瑞斯特真正的想法之后，仍然做出了让五大上将同时出席的引导，看似没有说出推测、没有做出判断，其实已经透露出了——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更有利。

让科瑞斯特知道二皇子的武力、知道自己被第四军卖了、把自己跟埃托奥放在同样境地，对科瑞斯特来说是好事，对二皇子派系更有利？

就算是西维安说的，打算用言昕的兵来威慑伊桑公爵，那也没必要把自己陷在敌阵里……所以在什么情况下这两件事情同时成立？

先假设今天完全复刻埃托奥的情况，那就是，埃托奥把自己陷了却依然平安，科瑞斯特也把自己陷了，却同样……平安？

平安？

感觉隐约把握到点什么之后，言昕隐蔽地又看了眼乔文上将，对方的笑容依然纯真无暇，没有一点阴霾与隐瞒。

可恶，乔文上将坏！

言昕觉得自己憋屈极了，但该怎么回答科瑞斯特的问题，他心里确实比较有底了，哼哼着，装出一派轻松桀骜地回答道。

“没有必要。”

对，实话实说，就是没有必要。

言昕自己知道他不杀埃托奥的最大原因是，能杀为什么就要杀？而科瑞斯特最在意的却是，能杀为什么没杀？

言昕现在告诉他，答案是没有必要，这个答案，从科瑞斯特的角度他大概率会这样想——

那天言昕没有杀埃托奥，是因为不认为埃托奥是威胁，所以，只要能利用、能掌控，杀，就不是绝对必要的选项。

那么，同理，只要科瑞斯特证明他没有被杀的必要，或者，杀他会带来更大的隐患，今天言昕也不会杀科瑞斯特，科瑞斯特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并平安离开这个危险的环境。

也就是说，科瑞斯特怕死，很怕，但埃托奥的事情给了他一点推测，认为言昕这个突然出现的二弟不像表面那么有侵略性，双方存在和平合作的可能。

果然，科瑞斯特认真审视了一下言昕的表情好几秒之后，再次开口问道。

“你认为什么情况是有必要杀？”

很谨慎，但科瑞斯特这个问题基本就让言昕确定自己的思路是对的了。

科瑞斯特见到他之后，所有问题的核心其实就只有两个，第一，想不想当虫皇，第二，会不会杀他。

也就是说，回答只要遵循着想当虫皇又不会杀他的方向，就大概率能听到科瑞斯特真正想要的东西或条件。

于是言昕摆出一副认真思考却又思考得不深的模样，强化起自己野蛮星盗式的痞气，答道。

“很多啊，比如……挡我的路、抢我的钱、杀我的虫，嗯，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嗜杀的虫，只要乖乖地别妨碍我，我才懒得管呢。”

科瑞斯特又从不同的角度继续问了几个同样是试探的问题，言昕用同样的逻辑回答、越来越确定推测之后，故作不耐烦地发作道。

“烦不烦啊，你是来找我谈事情的吧？一直问问问，再不说事，就别说了！”

科瑞斯特谨慎到根本还没说找他到底想做什么，就是不停地试探、确认、试探、再确认，谨慎是好事，但谨慎过头，就又麻烦又啰嗦。

在这个层面上，言昕确实也是真的有点烦了，幸好他的风评一直有野蛮粗鲁，嚷嚷两句加快进程完全没问题，虽然推测科瑞斯特是想要脱离伊桑公爵，但总不能言昕主动问吧。

言昕嚷嚷完，只见科瑞斯特明显皱眉，嘴巴半张，然后看起来很不习惯地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收回，维持表面风度地回答道。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有有有，你快说吧，别铺垫了。

终于有点进展，言昕没好气地回答道。

“说，最好有你说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