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涅尔直到此时，才有一滴泪水从一侧眼角滑下，安静地滑过脸庞，安静地滴落。

沃伦森没有点头，只是郑重地回应道。

“埃托奥需要你。”

宇宙，希亚斯的皇室专用舰上。

言昕默默地感悟了一会这种荒谬感后，没接续埃托奥的话题，转而问出他一直潜藏着的疑惑。

“希亚斯，你为什么想当皇？那个位置就这么吸引你吗？当上虫皇之后，你想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希亚斯对那个位置的执着，但他却没有感觉到希亚斯到底想要那个位置来做什么，他要那个位置，是因为想做的事情很多都必须从帝国最上面才推得动，是因为他不相信他的兄弟们会推行这些事情，只能选择自己来。

那希亚斯呢？他又是为什么想坐上那个位置？有什么事是他非得上去才能做的？以至于，不惜用那么大、那么多的代价来换？

希亚斯闻言，眨了下眼睛，眼神微微转动，就像在重新审视这位二哥，沉默地看着言昕好几秒，然后，慢慢地，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同时呈现的还有恍然与荒谬，这个表情是如此生动，毫无掩饰与表演的痕迹。

他小声地喃喃自语道。

“是吗……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什么都不懂……”

然后希亚斯笑了，他发出了一连串夹杂后悔与明悟的低笑声，笑得扶住了桌子，笑得狠狠捉住了桌缘。

“说的也是，你在多维那亚长大，怎么可能会懂，我竟然疏忽了这一点，哈，哈哈哈哈……早知道这样，我早些让你懂，不就行了？”

言昕微微皱了下眉，希亚斯的反应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正琢磨着要怎么继续引导，希亚斯已经边笑边将视线投向他，戏谑地说道。

“这跟我想做什么没有关系，皇位本来就是我的，整个帝国都是我的，明明就是二哥你非要跟我抢！”

这个回答让言昕也眨了眨眼睛。

皇位是他的？但尼格明明没指定皇储……言昕略一思索，突然明白了希亚斯的意思。

既然希亚斯能透过一场政变直接拔掉所有阻碍，而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那么不管是没有争皇之心的科瑞斯特、还是没有争皇能力的埃托奥，还是伊桑公爵、梅雷尼亚亲王这一类野心家，甚至虫皇尼格，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

在他懂事之前，他的雌父，皇侍奥菲涅斯就已经为他铺好了路，他懂事之后，也开始为自己铺路，这条路变得越发平顺，终点清晰可见，皇位对他来说，就像是在他口袋里的东西，只要伸手去拿就能得到。

他确实也做到了，做得非常漂亮，非常完美，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

除了言昕。

二皇子佩洛德，本来应该早就死了，希亚斯当然不会也不需要拨出时间与精力去应对、去谋划，死去的对手就是最好的对手。

但是言昕偏偏就回来了，顶着奇迹之名，挟着奇迹般的安全安抚，就那样回到了帝国，给全帝国带来了一场破坏性的混乱。

这个突然出现、突然回归，又突然宣言加入竞争的二皇子佩洛德打乱了希亚斯所有的部署。

未知的能力、陌生的性格、军雌的支持、潜藏在暗处的星盗虫脉、不按常理出牌的决策，等等等等。

对言昕来说，让他势力快速崛起、让他在几个月内成为呼声最高的皇子的这些助力，对希亚斯来说，就是让他无法快速应对言昕的阻力。

他努力地运作、拼命地阻挡，他用上了他二十年来学到的、攒下的、部署的全部积累，最终还是没能除掉言昕，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希亚斯圆圆的、可爱的、总是带着天真笑容的表情终于一点点变得狰狞起来，他低声地、充满愤怒地指控道。

“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这声低喊包含了希亚斯全部的不甘，他努力了十几年，却突然在最后关头，被言昕一把抢走了最后的胜利果实，这声愤怒的控诉，就像是被大崽子欺负了的小崽子那样，是那么地合理，又那么地无力。

言昕动了动嘴角，会面以来，他一直在脸上的高傲、挑衅与嚣张消失了，这一刻，他的表情与西维安是那么相像。

冷静、淡漠、没有感情，就像眼前的不是他同雄父异雌父的弟弟，不是一个虫，而是一件事情、一个问题，一个必须处理的问题。

言昕微微思索了一下，轻声问道。

“所以，你是为了不被我抢走，才动用新型武器、袭击第三军、哄埃托奥政变……”

说到这里，言昕稍作停顿，斟酌了下语言才继续将话问完。

“在这过程牺牲的虫，难道不是你的吗？你不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