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意识更先苏醒的是嗅觉,空气中番茄炖牛腩的香味让酷拉皮卡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响——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老爸是在菜谱上学了新的美食吗?好香啊!他和妈妈又有口福了……可是……爸爸妈妈他们已经不在了啊。
察觉到怀里的一团有苏醒的迹象后霁低下了头,正巧目睹了男孩流泪的画面,那行清泪是如此的清澈透亮,甚至能映出朦胧的火光。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里在梦中哭泣?
霁浑身僵硬,原本打算将人直接摇醒的手最后轻轻地搭在了那略有些硌手的肩上。在梦中隐约感受到安抚的酷拉皮卡缓缓地舒展了眉头。
眼见酷拉皮卡要再次陷入深度睡眠,A眼疾手快地将他低于室温的手搭在了酷拉皮卡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老师!”在霁不满的抱怨声中,酷拉皮卡被冰得打了个哆嗦,猛然睁眼后对上了A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再这样睡下去饭就该凉了,这可是我辛苦了几个小时的成果——”A拉长声音,做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委屈表情,“我心软的主人。”
“……都说了叫老板就行。”
又是老师又是主人又是老板的,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酷拉皮卡感觉脑袋开始疼了,第一次对自己的信息处理能力产生了怀疑:他是不是没学好通用语,不然为什么听不懂他们两人的对话?
意识开始回归后,酷拉皮卡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妥之处,白皙的耳根迅速蔓延上了红晕——他竟然蜷缩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
要知道,自从5岁那年被爸爸妈妈调侃后,他就再也没有和他们这么亲密地贴在一起过了,更何况是和陌生人。
酷拉皮卡一个纵身从霁的怀中跃出,动作快到霁只感觉眼前一花,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怀里就空了,与一股冷气一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唔!”“呃。”两声短促的叫声叠在一起,那个重重撞在霁腹部的金色脑袋上仿佛正有白色的蒸汽冒出来,霁抿着唇定定地看着面前肢体不协调的“水煮虾”,短时间内自我怀疑了几次:他绝对是被冻傻了吧,不然为什么鬼迷心窍地把麻烦捡进来。
“对不起!”整个人都已经红透了的酷拉皮卡强撑着酥麻的四肢将头从霁的怀里拔出来,想鞠躬道歉却差点又栽了回去,好在一直在看戏的蓝发男人及时搭了把手,惨剧才没有继续上演。
好人啊!酷拉皮卡一时之间竟有些热泪盈眶。
好人·A将手搭在酷拉皮卡肩上,没怎么用力就把脚步踉跄的酷拉皮卡引向了餐桌旁的椅子。
“用那种僵硬的姿势睡了一上午,发生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避免的啦。”A笑眯眯地看向将男孩团作一团的罪魁祸首,见霁没什么大碍后耸了耸肩,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开始盛饭。
当热乎乎的菜摆放在面前时,酷拉皮卡的眼眶发热。
自从那桩惨案发生后,他自愿戴上仇恨的枷锁,孤身一人踏上寻凶之路。
最开始他也曾怨天尤人过,幼稚的去痛恨所有人,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简直错的离谱。
走出族地后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是友善的,一如当年那场采买试炼中还未亲眼目睹他露出火红眼的小镇居民。
当他没有表露出异常时,大家和族人一样平和,是非常普通的「正常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禁在内心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犯下那样惨绝人寰的惨案?
冷静后,酷拉皮卡难受地闭上了眼睛,初次戴上美瞳的眼睛被异物刺激出了眼泪。
在找到罪魁祸首之前,他还是继续做酷拉皮卡吧,有人问起来他就是一个正在外出游历的孩子。
沉重的过去不必与他人诉说,遥远的未来也没有扎根的土壤。
等一切到达终焉,他将与族人一起沉眠于故土——唇齿触及大地,弯曲的脊柱拱起黄土,几十年后彻底消融。
可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他的心才能被磨出坚硬的茧子?太过柔软的心脏让他每时每刻都在感受痛苦,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真的能完成自己的誓言,为大家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