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点了点在月亮的光芒下依旧有些亮光的星星——这也是夜空中最亮的一颗,真希望它们的光,也能映照在地球的天空上。
“师妹真是好兴致。”一个华丽慵懒的男声突然响起。
林逸阳伸出的手一抖,撑起身子循声望去,只见院墙上不知何时趴了个人,竟是拜师后再未露面的二师兄阮放怀。
见她诧异,阮放怀举起手中的墨绿色包裹晃了晃,语调微扬,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说:“亏我完成任务后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就怕朝露斋的糕点不新鲜。小师妹都不请师兄进去坐坐吗?”
谁家客人是不请自来、翻墙做客的,再说,她还能拒绝不成?
林逸阳的乡愁被硬生生打断,脸上闪过一丝无语,又立即想起对方身份,忙将表情从诧异自然过渡到受宠若惊。
“二师兄请进,我去给您备茶……”
她话音未落,那拎着包袱的青年手在墙头轻轻一撑,不等看清动作,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林逸阳的身旁。
“师妹莫要兴师动众,”他压低声音,“若是吵醒了旁人,让人分了师兄专门给你带的点心,师兄可是会难过的……”
说到“难过”,他还做作地垂下眼眸。
“谢谢二师兄。”林逸阳看着他凑近的脸——眉眼不见半分劳顿,半披的墨发滑入微敞的衣襟,襟袖间还隐约萦绕着清雅的花香。
这般模样,说是刚从戏楼玩耍出来也不为过。
“你我同门师兄妹,何必言谢,平白生分。”阮放怀打开包裹,露出一个精致的黑漆食盒,“还是说,师妹怪师兄拜师后近一月才回……”
“师妹怎敢。”林逸阳看着他故作黯然的神情,轻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缺爱、知恩图报”的人设,眼神真挚地说,“师兄任务繁忙,还想着给师妹带礼物,师妹感激都来不及。师兄莫要这般……折煞师妹。”
“哈哈。”阮放怀被逗乐了。
他手在芥子袋一掠,取出张小方桌放在两人之间,将食盒推到她面前,说:“师兄开玩笑呢,快看看,这是朝露斋的金风玉露,每日只售三十笼,也不知师妹是否合意。”
“谢谢师兄。”林逸阳轻抿嘴唇,小心揭开盒盖。一股清幽的冷香拂面而来,细闻还带着栗子的甜香。
食盒内,几块精雕细琢的糕点安静地躺着,最惹眼的是当中那片赭红渐变至鹅黄的枫叶酥;它两边是花瓣细长的菊花酥与点缀着金黄桂花的圆饼;下方还压着方方正正的黑芝麻糕,并一盏能看见内里梨肉、细小桂花的梨冻。
林逸阳悄悄看了眼阮放怀,又低头看看糕点,再抬头看他,一副不知该从何下手的珍惜模样。
“师妹挑喜欢的吃便是,若觉得好,师兄下次再给你带。”阮放怀眯眼笑着,手里握着的小茶壶发出轻轻的沸腾声,而后有清茶倒入林逸阳面前的茶盏。
“谢谢二师兄。”林逸阳盯着糕点看了看,又将食盒轻轻推回去,眉眼弯弯,“这么好的糕点,师兄辛苦带来,还是师兄先尝吧。”
“好。”阮放怀单手支颐,并不看食盒,只笑着看她,“那便请师妹为师兄选一个吧。”
见林逸阳面露犹豫,他慢悠悠地补充:“师妹选的,师兄都会喜欢。”
“那……便选这块枫叶酥吧。它颜色明艳,最是应景。”林逸阳控制着自己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思量片刻,取出那片枫叶酥双手递上。
阮放怀接过,捏着叶柄转了转,像执扇般遮住部分脸,露出的眼睛眯起:“谢谢师妹,我很喜欢。”
林逸阳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师妹也选一块尝尝吧。”
“好。”
她看了看,选了下方的圆饼,在这昏黄的光下,有些像月亮。
初尝是米糕绵软的口感,随后有清甜的酒香,林逸阳细细咀嚼,竟然是桂花酒酿味的。
她由衷地赞叹道:“真好吃。”
阮放怀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他闲聊到:“师妹入门也有一月,每日不是去药浴,就是去养气斋与一群小孩为伍,日子过得是不是很枯燥?”
林逸阳的心微微一沉,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引气入体失败的事,在宗门内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她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沮丧但依旧努力打起精神的表情:“有师兄们教导,每日都能学到很多。”
阮放怀闻言轻笑一声,摸出他不离身的扇子虚虚地点了点她:“师妹才来一月,怎得脑子里只有修炼?”
他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瓦片上,望着月亮,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一味苦修就能得道,这修真界早该遍地神仙了。”扇尖在空中划了个圈,“你不是在洗经伐髓么,等根骨重塑,你便能道途坦荡。”
他侧过头,月光在他含笑的眼中流转:“在此之前,该松快时松快,该放空时放空,好好享受才是正事。”
“是吗?”林逸阳微微一怔,与阮放怀的笑眼对视,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我怕让你们失望。”
“师妹这般听话,师兄们怎么会失望?”说完,阮放怀一副才发现天色尚晚的模样,站起身,折扇一合,“师妹早点休息,师兄就不继续叨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听话。
现下毫无冲突,她当然可以听话。
林逸阳就着月亮慢慢吃完了自己手中的半块丹桂酒酿饼,拍拍手回到房中。
但若是有冲突呢?
林逸阳爬上床,摆出五心向上的姿势,慢慢吐出一口气。
替身剧本可以拉她出一次逆境,但肯定没办法永远托举她。
林逸阳深呼吸,摈弃杂念。
修炼还是不能停。
许是月光带来了好运。
不多时,林逸阳只觉身心一轻,竟然引气入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