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丹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米迦勒说的是事实，但正因为是事实，才更让人无力。

“无论如何，米迦勒，你自己一定要有分寸，保护好你自己。”

米迦勒微怔了怔，面上漠然的神情略松。他转过头，对上梅丹佐那双写满了担忧之色的绿眸，没有说什么，然后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

梅丹佐先是一愣，随即也用力回抱住他，手在他的背后轻轻的拍了拍。

“我知道。”他抱着他，低声说。

……

梅丹佐很快便从天使军团接走了弥赛亚。

返回圣浮里亚的旅程一路无言，两天使之间的气氛压抑得简直让人喘不过气。不过弥赛亚倒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对梅丹佐突然来带走他没有任何的异议，也绝口不提被米迦勒扣押的事情。

抵达那座沐浴在圣光之中的神殿前，梅丹佐停下了脚步。

“父神在里面等你。”他对弥赛亚道。

弥赛亚朝他点了点头，露出个挑不出半点错的笑容，“感谢您的引领，梅丹佐殿下。”

说完，他便转过身，一步步的踏上了那通往神殿大门，由光凝结而成的阶梯。他的背影在浩瀚的神殿门前显得很渺小，不过须臾间，天使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神殿里。

梅丹佐站在原地，却并没有立刻就离开。他看着弥赛亚的身影，看着神殿的大门将那道身影彻底的吞没，直至大门再次紧闭，将内外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然而，即使到了此刻，梅丹佐脸上的神色却始终没有轻松下来。那双总是含着风流笑意眼眸里此刻却只剩化不开的凝重。

神对这位新晋圣子的偏爱，已昭然若揭。

雅威创造弥赛亚，赋予他堪比天使长的地位，或许并不是一时的兴起。神的目光正逐渐从旧日的宠儿身上移开。

米迦勒，诚然，他是天国的副君，天堂如今的第一天使，但谁又敢妄自揣测神意？

哪怕此刻神对米迦勒尚未显露明显的厌弃，可有了弥赛亚这个更符合神心意的存在，那份疏远与猜忌，真的还会远吗？

……

地狱，万魔殿。

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装潢华丽的寝宫内，玛门正仰面躺在卧榻之上，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的血色，唯一的亮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肩胛处缠绕的绷带上也隐隐渗出血色。

外面的珠帘轻响了几声，一缕幽暗的香气先行飘入。

莉莉丝端着一碗氤氲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魔女穿着件黑纱的长裙，面上少见的没有化妆，姿态优雅的在榻边坐下。

“来，把药喝了。”

莉莉丝将药碗递到玛门的唇边。

玛门皱了皱眉，虽然满脸都写着嫌弃，但还是顺从的低头喝了一口，随即衣服快要吐了的样子别开脸。

“……苦死了。”

“无底深渊里采的魔蕨，加上怨灵骨头磨的粉，能不苦吗？效果好就行。”

“效果好也他妈不行啊……”

玛门被那药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猩红的眼睛里都忍不住的泛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却还不忘扯着沙哑的嗓子抱怨。

“米迦勒下手可真狠……” 然而说到这个名字，堕天使的眼神却飘忽起来，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过他那副冷着脸的样子，真是……啧，带劲。”

莉莉丝拿着药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看他是下手还不够狠，没能让你彻底的清醒。”

她翻了个白眼，扯了扯自己的裙子，换了个姿势，“你脑子里除了那些肮脏的念头，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玛门无所谓的开始笑，然而因着这个动作，却又牵动了伤口，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别的？你难道不觉得……能把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拽下来，弄得乱七八糟，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想想看，让那双眼睛蒙上情欲……让他在我手里……”

“玛门。”

莉莉丝打断他，“你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玩火也要有个限度。”

“玩火？”

玛门嗤笑一声，眼神却幽深的可怕，“这才够味啊……下次，我一定……”

他话音未落，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肩胛处的绷带也开始往外面渗血。

莉莉丝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无可奈何。她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用丝帕温柔的给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