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米迦勒的脑子转过弯来，露娜的眼泪就流的更厉害了。

“休息？父亲，您才刚从医疗部出来几天？拉斐尔殿下才说了您需要静养！您自己都不休息，却让我去休息？！”

她越说越激动，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担忧，恐惧，委屈和对雅威偏袒弥赛亚的不忿，在这一刻就跟决堤的洪水一样差点淹死米迦勒。

“您知不知道您当时的样子有多吓人？！我们都以为都以为您要……”

她捂着脸，眼泪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面掉，哽咽着，后面不祥的字眼怎么也说不出口，“您为了天堂拼上性命，可父神呢？！祂明明可以早点出手，却偏偏要等到最后！祂还把所有的功劳都给了弥赛亚！祂凭什么这么对您？！这不公平！不公平！”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的号啕大哭。长久以来一直坚持着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的崩溃了。

少女猛的扑到了米迦勒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迅速的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大块湿痕。

米迦勒有点手足无措。他倒不是不会安慰人，哄过的姑娘这么多年没有千儿也有八百，但他实在是不会哄小孩子。

虽然准确来说露娜的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在米迦勒看来，她永远是自己的后背。

天使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僵硬的抬起手臂，轻轻的拍着露娜的后背，就像曾经很多很多年前，她幼时做噩梦时他安抚她那样。

他的神色沉静得有些莫名，大海的深处仿佛有暗流在涌动，又仿佛一片荒芜的寂静。

事到如今，他又怎么会看不清雅威的意思？

那个高高在上的创世神，何止是偏心？那根本是已然容不下他米迦勒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捧高弥赛亚，打压他的功绩。雅威想要他给弥赛亚让位，想要收回赋予他的权柄，想要一个更听话，更易于她掌控的傀儡坐在天国副君的位置上。

但他怎么会愿意？

若是就此低头，乖乖的交出权力，退居幕后，或许雅威看在他往日功绩的份上，不会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但是，要他样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更重要的是，若是那样，他当年背叛路西法，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站在雅威这一边，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今日，像个无用的弃子一样，被轻易的扫开，为所谓的圣子腾出地方？

不。

他绝不可能放手。

这权柄，这地位，这他用背叛与鲜血换来的一切，他不会轻易的让出。哪怕对手是创造了他的神，他也绝不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一个银发红眸的身影猛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上次那家伙偷偷的潜入天堂，问他要不要帮他杀了弥赛亚。当时他只当是洛斐斯一贯的疯言疯语，毕竟那个人的性格向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他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回想起来，洛斐斯恐怕在那时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真相。

只恨他自己当时太过自信，或者说太过愚蠢，竟然完全没有往深处想，直到此刻被雅威狠狠的摆了一道，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米迦勒拍着露娜后背的手停了下来，转而抚上她的头顶，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他叹了口气，用手掌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没关系，露娜。”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回来。用不着任何人来施舍。”

就算是雅威，想要从他这里拿走属于他的东西？那也得先掂量掂量，看他答不答应。

就算那是创造他的神，也别想轻易的将他打落尘埃。他米迦勒能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谁的恩赐。

“……”

露娜怔怔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父亲，隐约的意识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口，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可是殿下，那是……那是父神啊……”

米迦勒看着她的脸，反而微微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是火天使长罕见的温柔。他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我知道。”他说。

我知道那是神。

但，神——

又如何呢？

露娜愣愣的望着他，下一刻，她突然直起身，狠狠的抱住了米迦勒。

“殿下。”

两双很像很像的眼睛对视着，露娜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请您答应我，无论您接下来要做什么，无论您要去哪里，都请不要丢下我。”

米迦勒沉默了片刻，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如果她选择追随他，哪怕前路可能是万丈深渊，他也会让她如愿，也会尽力护她周全。

……

战火初歇，天堂各处仍在忙于善后与重建，但离火殿的主人却难得的翘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