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里，希尔莱斯会不会疼？那个曾经那样依赖着她的少年，在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会感受到痛苦吗？

就在这时，路西法动了。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样抬起了手，对着希尔莱斯的方向虚虚一握。

希尔莱斯的眼睛猛的睁大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悬浮起来，四肢猝然开始抽搐，像是在做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米迦勒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那么一刹那，悬浮在半空的希尔莱斯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从空中坠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蜷缩在那里，身体还在颤抖，但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要感觉不到了。

米迦勒的整个脑子都空了一瞬，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就已经冲了过去，在众位撒旦或惊讶或戒备的目光中，跪倒在希尔莱斯的身边。

希尔莱斯感觉到了她的靠近，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的抬起眼皮。

少年的眼神已经涣散，却依旧在看到米迦勒的时候，虚弱的扯出一个微笑。

“我爱你。”

他说。

“米迦勒。”

这一次，他没有喊那个米迦勒曾经要求他喊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的，在没有被打断的情况下，唤他最爱的人，真正的名字。

也是最后一次。

“……”

米迦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的话还未出口，希尔莱斯的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四下俱寂。

米迦勒愣愣的看着怀中少年苍白的面容，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她仿佛此刻才意识到，希尔莱斯，就这么走了。

那个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欢喜，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忐忑，全心全意的爱着她的少年，那个由路西法剥离出的幻影，就在她的眼前，消散了。

然后，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事实，下一刻，希尔莱斯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从四肢开始，如同细沙般，一点点的化作点点莹白的光粒，缓缓的升了起来，然后飘散在空气中。

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米迦勒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怀中的人一点点的消失，看着那熟悉的轮廓逐渐的变得透明，最终，彻底的化为虚无。

她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但臂弯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空中最后一点点还没来得及湮灭的光点，证明着那个少年曾经存在过。

那个曾鲜活陪伴着她，给她带来过快乐的希尔莱斯，终于还是离开了。

以这种方式，回归了他的本体。

或者说，被本体无情的吞噬了。

殿内一片死寂。

几位撒旦都沉默的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别西卜从头到尾都沉着脸，萨麦尔也是一直面无表情，阿斯蒙蒂斯忍不住的去看米迦勒，面露担忧，玛门撇了撇嘴，脸上看不出什么，贝利尔则是事不关己的移开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漫长的时间，路西法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视线第一时间，几乎是本能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跪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米迦勒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就在希尔莱斯消散的那片空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路西法皱了皱眉。

“……”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米迦勒慢慢的抬起了头。

那一刻，路西法对上了她的眼睛。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半分的波澜。

那是荒芜的，彻骨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与她毫无关系的存在。

路西法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在那样空洞漠然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米迦勒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站了起来。

堕天使就那样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路西法第二眼，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跟着一起移动，直到那身影彻底的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一阵诡异的安静。

过了半天，还是别西卜率先收回目光，转向路西法。

堕天使刚想开口，却见站在仪式中心的路西法，身体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一缕刺目的鲜红，从他紧抿的唇瓣里渗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就好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那样，永远的高傲冷淡，却又永远的坚不可摧。

然后，在几位撒旦惊愕的注视下，他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