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拖长了音调“唔”了一声，三分了然，七分都是嘲讽。

“所以，他是因为对米迦勒的恨……情绪太剧烈，才晕过去的？”

别西卜点了点头。其实真相到底如何，他们这些离路西法最近的人不会不知道，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莉莉丝嗤笑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别西卜留，毫不客气的开口。

“那你们指望这群废物能治这种根植在灵魂里的问题？他们的魔法再厉害，能钻到路西法的灵魂里，把对米迦勒的那点想法给抽出来吗？”

别西卜被她说得脸色铁青，却偏偏又不了反驳。

阿斯蒙蒂斯抱着胳膊，凉凉的插话。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怎么办？”

莉莉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美女就算翻白眼，都是一股妩媚的气质。

“根源在米迦勒身上，当然是去找她啊！让她来，说不定比这群人加起来都有用。”

别西卜：“不可能，米迦勒怎么可能愿意帮忙？她不对陛下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奇迹了。”

莉莉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不会帮忙，你们不知道许她点好处？动动脑子，别西卜！她现在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国副君了，权力，资源，或者干脆点，告诉她，只要她肯来，路西法醒来后地狱可以对她之前做的一切既往不咎。”

“整个地狱，总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似笑非笑，“再说了，你们真觉得，她对路西法，就只剩下恨了？”

“……”

别西卜和阿斯蒙蒂斯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莉莉丝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是这反应，粲然一笑。

“有时候啊，最了解你怎么死的，往往就是那个亲手捅你一刀的人。”

“而能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有时候……也偏偏只能是那个人。”

别西卜的脸色变了几变。让他去求米迦勒？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莉莉丝何等的精明，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挣扎。她红唇一勾，毫不掩饰的凉薄。

“别西卜，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想眼睁睁看着路西法就这么灵魂燃烧殆尽，那你大可以继续在这里守着，守着你这点无谓的面子。”

莉莉丝才不在乎地狱要不要换个魔王，“反正，到时候给他收尸的，还是你。”

别西卜猛的攥紧了拳，指节卡卡作响，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莉莉丝也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唇舌，优雅的转过身。“话我带到了，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便袅袅婷婷地离开了寝宫，留下两个心思各异的堕天使。

“……”

别西卜僵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一直旁观的阿斯蒙蒂斯摸了摸下巴，打破了沉默。

“她说得不无道理。”他看向别西卜，“别西卜，你知道你和米迦勒之间……嗯，历史遗留问题太多。要不我去？”

别西卜猝然转头瞪向他，“你去？阿斯蒙蒂斯，别忘了你和她之间那点破事也没干净到哪里去！怎么，旧情复燃的机会送上门了？”

阿斯蒙蒂斯被他这样呛声，倒也不生气，反而耸了耸肩，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随你怎么说。至少我和她还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不像你，一见面就怕是要打起来。现在关键是陛下，个人恩怨能不能先放放？”

他把问题轻巧地又抛了回去，“还是说，你宁可陛下出事，也要坚持你的那点脸面？”

别西卜被阿斯蒙蒂斯堵得哑口无言。

良久，他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去。”

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阿斯蒙蒂斯，“找到她，只要她肯来，只要能救陛下，条件随她开。”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幸灾乐祸也淡了，反而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难得正色道。

“别西卜，别高兴得太早。我们愿意开条件，她未必愿意接。”

阿斯蒙蒂斯说，“你就没想过，如果她想要的，就是陛下的命呢？”

寝宫内死寂一片。

别西卜的五官都扭曲到一起了，“她敢？！”

“她为什么不敢？”阿斯蒙蒂斯反问。

“她亲手诛杀了雅威，为此堕了天。连我们的造物主都敢弑杀，一个与她反目成仇的人，你觉得她下不了手吗？”

别西卜的呼吸粗重起来，却没有说话。米迦勒这个人有多冷血，他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

阿斯蒙蒂斯丑话说在了前面，“陛下如今昏迷不醒，灵魂受创，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她若此时前来，是做我们的救世主，还是做刽子手，全在她一念之间。”

“我们这是在赌，别西卜，赌她心里对陛下，是否还存有哪怕一丝半点，不同于恨的东西。”

“但即使如此——”

良久，别西卜终于嘶哑的开口。

“我们也必须试一试。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你去，阿斯蒙蒂斯，把话带到。至于她会怎么选择——”

他闭上眼，“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