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伊丽安娜苍白柔美的脸上。

“怎么会是开玩笑呢？”她语气轻柔，“能够靠近陛下身边，得到他些许青睐的人，这地狱里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你既然能住进万魔殿，也足以说明你与旁人不同了。”

伊丽安娜却垂下眼帘，避开了米迦勒的视线，“那只是……只是陛下的恩典。我……我从未敢有过非分之想。”

“恩典？”

米迦勒轻笑一声，“伊丽安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在陛下身边，恩典和机会，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如今希尔芙执意不肯放手，陛下又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这个关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改变局面。”

“我知道你性子柔顺，不喜争斗。但有时候，位置就摆在那里，你不去争，自然有别人会去争。等到别人坐上了那个位置，她是否能容得下你这个曾被陛下另眼相看的人，安安稳稳地住在万魔殿里，可就难说了。”

这话语里的暗示差不多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伊丽安娜猛的抬起头，慌乱的看了一眼米迦勒，但那慌乱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我，我没有那样的能力和野心，卡罗拉殿下。”

伊丽安娜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我只想安分守己，报答陛下的收留之恩。魔后之位，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肖想的。”

米迦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能力可以培养，野心也可以慢慢有。重要的是，陛下现在需要一位新的魔后。”

米迦勒的语气冷了几分，“伊丽安娜，你告诉我，如果陛下真的需要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伊丽安娜在米迦勒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瑟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我……我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岂是我能揣测的……”

她停顿了下，像是费尽了全部的力气才下定决心，抬起眼，目光恳切地看向米迦勒。

“卡罗拉殿下，您就别再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求您，放过我吧。”

看着她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米迦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伪装得太好，还是真的只想明哲保身？

如果是前者，那这个伊丽安娜的心机就太深了。如果是后者，那这颗棋子，恐怕也难当大用。

“好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看你吓的。”

米迦勒看她这样，不管是不是装的，也问不下去了，“既然你志不在此，那就算了。毕竟这魔后的位置，看着风光，实际上也是个烫手山芋，麻烦事一堆，你不愿意掺和也好。”

伊丽安娜似乎松了口气，小声应道，“谢谢卡罗拉殿□□谅。”

接下来的谈话就基本无关痛痒了。米迦勒问了问她在地狱的生活起居，伊丽安娜回答着，又坐了片刻，伊丽安娜便起身告辞，理由是自己还要回去练习新的曲谱。

米迦勒也没有多留，客套的让露娜送她出去。

看着伊丽安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米迦勒脸上装出来的温和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油盐不进……是真傻，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就在这时，一直隐在暗处的露娜悄无声息的走过来。

“殿下。”露娜道，“她走了。”

米迦勒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问，“你都看到了？你觉得呢？”

露娜在米迦勒对面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很谨慎，防备心很重。无论您如何试探，她都将自己摆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上。要么，她是真的胆小怕事，毫无野心；要么，她就是极其擅长伪装，并且所图甚大。”

米迦勒冷哼一声，“我倾向于后者。一个真正单纯，只想安稳度日的人，眼神不会像她那样。她刚才有一瞬间，看我的眼神……很复杂，绝不会是个傻白甜该有的。”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米迦勒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

露娜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殿下，您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在她身上下注吗？”

米迦勒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暂时先放一放吧。这颗棋子，用得好或许能搅动局势，用不好反而可能伤到自己。路西法那边，既然他让别西卜去头疼，我们就先静观其变。”

“况且，想坐魔后位置的人，未必只有她一个。地狱里，有野心又有能力的女性，可不少。我们或许……可以帮别西卜拓宽一下思路。”

露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想……把水搅得更浑？”

“浑水才好摸鱼。”

米迦勒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去留意一下，还有哪些人有可能，也有意愿去争这个位置。顺便，把陛下要再娶一位魔后的消息，不经意的透露给希尔芙知道。”

露娜了然，“是，殿下。我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