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米迦勒说,“送费林出去吧。”
露娜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无声无息的点点头,引着费林离开了寝殿。
……
过了一会儿,露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米迦勒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空茫的盯着帐顶,像个失了魂的人偶。
“……”
露娜心里一酸,走过去,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殿下……”她轻声唤道。
米迦勒的眼珠子动了动,视线才转到她脸上。
“露娜。”
“我是不是……很失败?”
露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您……为什么这么说?”
米迦勒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作为母亲……我好像,连保护他平安出生的能力都没有。还要……去求那个人。”
“这不是您的错,殿下。”露娜赶紧说,“是情况特殊。”
“特殊?”
米迦勒喃喃的重复,手无意识的抚上小腹,“是啊,特殊到……非要靠他的施舍,我的孩子才能活下去。”
“露娜,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忍住了,留在天堂,安安分分的做我的天国副君,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了?”
“……我也会有其他的孩子,和哈尼雅一样,普普通通,但能顺顺利利的出生,长大……”
露娜听得心里发堵,“殿下,世上没有如果。而且,您也不是会走回头路的人。”
“是。”
米迦勒睁开眼,“我选的路,无论结局怎么样,我都认。可是我的孩子,他没得选。他因为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可能连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露娜看着她,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
“殿下……费林阁下说得对,这是唯一的路了。为了小殿下……您……能不能……稍微,放下一点点……”
“尊严?”
米迦勒接过她的话,半是嘲讽的笑了声,“露娜,在他面前,我剩下的东西不多了。这点可笑的自尊……是我最后能抓住的。”
她又好像在发呆了。
“可是……孩子……他是无辜的。”
露娜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很少见到米迦勒茫然无措的样子。印象里的米迦勒,永远是强大的,骄傲的,甚至独断专行的,哪怕堕天受伤最重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绝望的脆弱。
“殿下……”
露娜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您不是不称职的母亲。您为了保住这个孩子,一直在硬扛,您承受的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件事,它超出了您一个人能解决的范畴。这不是您的错。”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握住米迦勒放在被子外冰凉的手。
“小殿下他……一定很希望来到这个世界。他也一定知道,他的母亲为了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代价。现在,只是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外力的帮助。这不是施舍,殿下,这是为了他活下去,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
“您最后能抓住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自尊。”
露娜低声道,“您最后能抓住的,是您自己,是您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为了小殿下,暂时把那些恩怨,那些面子,都放一放,好不好?先让他活下来。等他出生了,健康长大了,您想怎么跟那位陛下算账,想怎么维护您的骄傲,都行。可现在……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长久的沉默后,米迦勒点了点头。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迅速的没入领口,消失不见。
“……我知道了。”
她说,“我……去找他。”
……
米迦勒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出宫殿了。似乎自从因为怀孕,身体开始明显不适之后,她就将自己封闭在了这方寸之地。
此刻走出门,竟让她感到一阵恍惚。
“……”
现在就去万魔殿?直接找路西法?
用什么理由去见他?
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谈。
难道直接说……
不。她还没准备好。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哪怕只是从一个让她不那么紧张的地方开始。
……
“米迦勒?”阿斯蒙蒂斯有些意外地挑眉,挥退了周围的侍女,“进来吧,怎么今天来了?”
米迦勒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化了妆,尽力维持着平常的姿态,只是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妆,也掩饰不掉她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事实。
“我的天……”
阿斯蒙蒂斯瞬间就坐直了身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他起身走近,想扶她,又觉得不妥,手停在了半空。
米迦勒避开他的手,径自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什么。”她声音有些哑,“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