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林被魔王的那目光一瞥,后面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只好委婉道。
“是……只是生理上确实会有影响,情绪波动大了,对母体和胎儿都不好。之后可能还得请您多担待些。”
路西法没应声,只给了他个眼神,示意自己听见了。
费林却看得明白,这位陛下压根没听进去。刚才的不耐烦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对里面那位没剩多少耐心了。
费林其实对伊丽安娜印象不算差。这位夫人是有些娇气爱哭,心思也敏感,但平心而论,她在路西法面前已经算得上小心翼翼,百般讨好了。
最起码,米迦勒殿下现在的那脾气才叫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上一刻可能还在跟你平静地说话,下一刻不知道怎么就会发火。
费林给米迦勒看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病,没少跟着提心吊胆,比起眼前这位哭哭啼啼的伊丽安娜夫人,那位主折腾起人来才真是要命。
“……其实夫人这样也算平常。陛下您是没见过真正脾气差的,卡罗拉殿下不也差不多吗?”
话说到一半,费林猛的刹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以为路西法会冷脸,谁知对方竟轻嗤了一声。
“她?她那算脾气差?”
费林一愣。
路西法淡淡。
“她从前在天堂时,对着不顺眼的,能直接拿剑指着对方喉咙。现在不过说几句重话,算什么脾气差。”
费林听得一时无语,路西法这标准是不是也太歪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
“那陛下既然觉得卡罗拉殿下脾气不算差,为何对她总是那样?”
路西法脚步一顿,侧过脸来,“那样?哪样?”
费林斟酌着自己的话,生怕惹火了这位魔王,“就是挺冷淡的,不耐烦。”
路西法:“她那个样子,我还要怎么对她?好声好气哄着?她配吗?”
费林默了默,决定帮米迦勒尝试着挽救一下在路西法那里的形象。
“殿下现在身体确实难受。孕中不适,加上旧伤未愈,情绪起伏大也是难免。”
路西法忽然停下脚步。
费林也跟着停下,略有疑惑的看着他。
“……难受?”
路西法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要留这个孩子?”
“她身上那些伤还没好全,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堕天使的种,连命都不要了?她是不是疯了?”
费林:……
“是……殿下这次,确实太不顾惜自己了。埃文那种出身和来历都不明的,实在不值得她这样拼命。”
路西法没说话,费林就只能继续。
“听说那埃文实力平平,心思也不怎么正,真不知殿下看上了他哪一点。”
他话音刚落,路西法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你是说,她蠢到会被一个低等堕天使蒙蔽?”
费林一噎,“……属下不敢。”
“呵。”路西法冷哼一声,“她精明了这么年,谈判桌上连别西卜都占不到便宜,你说她蠢?”
费林:“……”
不是您先骂她疯了吗?!怎么我顺着说两句,您反倒不乐意了!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陛下对米迦勒的在意程度,根本不是一点半点。
自己可以骂,别人顺着说一句不好,他立马就要反驳。
可问题是,米迦勒那边对这位魔王别说好感,恐怕只剩下旧恨新仇。而路西法自己呢?明明在意得要死,还非要摆出一副“她算什么东西”的样子。
费林觉得自己都替他们累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说点安全的。
“是属下失言了。殿下自有她的考量,或许是真心喜欢那埃文吧。”
“喜欢?”
路西法冷笑一声,“她要是真喜欢,会就让那小子没名没分的跟着她?”
他顿了顿,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她那人骄傲得很。真在乎什么,就会把一切的风光都给对方。”
费林默然无语。
您既然这么懂她,怎么就不懂她为什么宁可自己难受死,也要瞒着您怀了您的孩子呢?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陛下说的是。”
路西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
“管好你的嘴,费林。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费林……
“那陛下,我还要照常去给卡罗拉殿下看诊吗?”
路西法脚步没停,背影却僵硬了那么一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