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的,不过是她燃烧灵魂,用仅剩的执念强行凝聚出来的一抹意识投影,依托于这段最刻骨铭心的记忆而存在。
“那你不知道她执着的是什么。”
米迦勒在意识里问,“怎么让她绝望?”
路西法却笑了。
“不,我知道的。”
他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米迦勒。
“她执着的东西,从来就没变过。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
晨星宫。
路西菲尔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晨光透过零落的花叶洒落,在他金色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袍上跳跃。他端起骨瓷的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与昨夜那个被折腾到晕厥的模样判若两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走到近前,路西法都没有抬头。
“殿下。” 伊莲娜的声音轻柔悦耳。
路西法这才放下茶杯看向她。伊莲娜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长裙,金发编成两根发辫垂在肩侧,那双与那个人相似的蓝眼睛,此刻正盈盈的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爱慕。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伊莲娜。”他开口,“怎么过来了?今天没有事情吗?”
他的态度很自然,就像对待任何一位他稍有印象的天使一样。没有特别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漠。
但这恰恰是伊莲娜最害怕的。
她宁愿路西菲尔对自己发怒,对自己冷漠,也好过这样,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和其他天使并无什么区别。
“我……”
伊莲娜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新谱了一首曲子,想想先弹给您听听。如果您觉得还可以,我再下次演奏。”
她抬起眼,鼓足勇气看向他。
路西法点了点头,笑容未变,“当然可以。你的技艺一向精湛。”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吧,不用拘礼。”
很得体,很绅士。无可挑剔。
但也,毫无灵魂。
伊莲娜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了。她依言坐下,看着他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殿下……”
她忍不住又开口,“您……昨晚休息得好吗?我听说……米迦勒殿下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出来了。昨晚路西菲尔去了米迦勒那里呆了一整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路西法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伊莲娜。那眼里是紧张的,不安的,还有正极力掩饰的恐惧。
她害怕听到答案,但又忍不住想问。
“……”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消失。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的看着伊莲娜。
“他啊。”
路西法说到米迦勒的口气无疑是很随意的,但那份随意之下,却藏着让伊莲娜浑身发冷的东西,“找着谈些事情。后来……嗯,我们确实聊得晚了些。”
“毕竟我们认识太久了。有时候聊到一起去,忘记时间了时间也正常。”
伊莲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那双眼睛的深处,闪过一线难以名状的空洞。但仅仅是一瞬,她便恢复了正常。
“是……是啊。”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米迦勒殿下自然是优秀的,与您才会有许多话可以说。”
路西法没有错开目光。他平静的注视着她,将少女那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
很好。他想,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了——在伊丽安娜这一段的认知和执念里,“路西菲尔爱米迦勒”这个事实,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是她痛苦的来源之一。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嗯。你新谱的曲子,现在方便弹给我听吗?或者,需要准备乐器?”
伊莲娜像是被从某种思绪中突然惊醒,连忙摇头,“不,不用,我带着琴。”
她站起身,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架小巧精致的竖琴。
少女轻柔的拨动着琴弦。琴声流淌出来,悠扬动听,技巧也无可挑剔。
她偶尔会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路西法却只静静的听着,适时的给出几句礼貌的评价,完美的扮演着一位欣赏音乐的尊贵听众。
一曲很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