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骗我!”她狠命捶打着他胸口,不去管自己满脸的泪水。
一个祭司,纵着一个侍女,大不敬,发脾气,甚至动手……说来真的很荒唐。仙月雨瞳一边哭,一边又自嘲地笑出声:换做旁人,若发现自己恋人的真实身份,是冷月派的最高掌权者,一般来说都应当是欣喜才对——再怎样,也不该如她这般歇斯底里。
待她平静一点之后,冰翎安抚道:“以后……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玦祎。”
“我在。”
然而这次,“我在”这个词,再没带给她如常的安全感。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凝香,出奇好闻,仙月雨瞳的怒火却被这凝香点燃了——
“这香,南寂秋调的吧?”她冷笑一声,呼的是右护法本名。
冰翎没有否认:“是。”
当初,南寂秋送凝香过来,他礼貌拒绝了。但她不曾拿走,而是放在宫门口,一连放了好几天。之后,言卿来圣月宫,看到了那个盒子——大抵是不忍心——就擅作主张拿进来点上了。
他不好多说什么。没使用,也就罢了;已经点上再撤掉,未免太刻意。人家毕竟花了心血,祭司和护法,不必搞那么僵。
算了。解释起来很绕,像在狡辩;更何况,凝香被点上也是事实,没什么好刻意撇清。
雨瞳沉默良久,偏过头,忽然嘲道:“真般配。清冷高贵的白衣祭司和心灵手巧的右护法。”
“想什么呢?”冰翎起身,收起凝香的盒子,“我拿走便是。”
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盒子,摔在地上。香氛全洒了,只觉空气中香味扑鼻,熏得她想要咳嗽。她不顾形象地一脚将盒子踢开,一边哭,一边笑,又略带挑衅地看着他:“你讨厌冬天,怎么可能喜欢我……”
说不清发这一顿脾气,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借此报复他灭她族,这样的报复微乎其微,显然不构成报复;如果只是吃醋,她的反应又显得太大,似洪水决堤。
夹在两者中间,不尴不尬。就跟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不尴不尬,找不到确切定义。
他说:“可你不是寒冬,是盛夏。”
他讨厌冬天,仅仅因为他是冬天,他讨厌他自己。但她最喜欢冬天,所以,他愿去喜欢她喜欢的季节。
他在隐喻,而她却在移情。
错位了。
仙月雨瞳抬头,隔着眼前的水雾问他:“我们现在算什么?”
“恋人。”冰翎注视着她的眼睛,下了定义,“……喜欢你。”
“哈。”她讽刺地笑出声,“冷月派祭司,喜欢上最低等的侍女,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之前,我不想告诉你身份的原因。”
“你是祭司,你高高在上惯了,要什么有什么,一声令下通通到你手中。过惯了这样的生活,你觉得很无趣,是不是?”
他说从未体验过被人追着逃的感觉,明明会匿迹显影,还要跟着东躲西藏,其实就是拿她和南宫旭找乐子,他不承认罢了。在幻境历险,他的确不奔着宝箱去,他只是想玩死那些杀手,把人耍的团团转,他觉得有趣……那他对她呢?他图什么呢?
假扮成她,当了一天侍女;又在她险些被棍棒打死时,高高在上出手相救……她猜那天,来执刑部的不仅是左护法。耐心的教导,救她于重重危难,实则都在他掌控之中……没体验过爱恋,所以随便找个侍女玩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反正,代价很轻啊。
他是不是觉得,她真的很好骗,到最后没准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可怜她,所以在幻境,好心提醒了她一句:无条件的信任未必是好事。她实在是愚蠢,居然心疼他,告诉他应该多笑笑;恐怕他早在心底嘲笑了她千百万次,又或许,她本身就是他生活中最大的笑点。
“当然不是。”他很认真地解释道,“起初怀疑你的来历,我不否认;但事实证明,我多虑了,理应向你道歉。”
“你怀疑我是谁?”
他沉默一瞬:“……冰子翼的人。你不了解。”
她的确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只知那人是冰族族长。但凡冰翎不怀疑她是仙月遗女,她暂时就还算安全。
“但你没法否认,你只是想通过我,给乏味的生活增加乐趣。”仙月雨瞳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太失态,“你……你根本不知道,你‘不在’冷月派的那段日子,我到底有多难过!你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没有!”
说到后面,她声音还是有些发抖:“祭司一不小心喜欢上侍女……你觉得很丢人,是不是?所以你就走了!设了个局,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你考虑过我吗?!”
吼完最后一句,眼泪不可遏制地涌出,仙月雨瞳自知情绪失控。她蹲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韶玦祎你混蛋……”
圣月宫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对不起,是我处事不当,给你造成了伤害。”冰翎轻轻地说,“但你可能误会了:‘增加乐趣’,是结果不是目的。因为喜欢你,所以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我必然会快乐;并非为了找乐子,才来选择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