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对不起。”
这等同于承认。
听他说出这三个字,仙月雨瞳的心被万千银针刺穿。她仅存的一丝期待,统统不复存在了:
她想过可能会有误会,或者有内幕,也想过事情可能不是她看到的这样。再者,退一万步讲,真相未必在第一位。
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知道怎么把事情合理化。因为恨意需要载体,那个载体可以是傲霜峰峰主,可以是左护法,可以是右护法,甚至可以是任何瞒上欺下擅自行动的人……唯独不能是他亲自下令。
如此,她就得以转嫁恨意,原谅他的失职,将爱恨分开——义无反顾地爱他,义无反顾地恨那个下令者。
可是没有。这些都没有。他道歉了。就像他在漾漓庭回答的那句“何时出席”一样,变相承认……
双手被制住,匕首都被他卸了,最后的反抗机会也失去了。仙月雨瞳彻底绝望,理性荡然无存。
突然,她一口咬在他颈间!
带着眼泪,沾湿他一片皮肤——如果她的牙能锋利些,就能割开他的喉咙,刺穿他的颈动脉。
这个动作太意外。感受到脖颈的刺痛,一贯冷静如冰翎,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可她没有野兽的尖牙,怎么用狠劲去咬,留下的都只有一排牙印,淡去后犹似吻痕。理性尽失的情况下,她唯一能想到的报复方式居然是咬他。最野蛮也最暧昧。
事到如今,怎么连刺杀都变得如此可笑,如此轻飘飘,就像小孩子在闹脾气,丧失了原有重量。本该轰轰烈烈、庄严肃穆的复仇场景变成了一出闹剧,而她就是那个小丑。
雨瞳没由来地厌恶自己。这种厌恶的情绪,归根结底,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你知道在逃亡途中,我怎么跟你的杀手说的吗?‘跟你们主人之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杀不了你,也没觉得你会给我留活路,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仙月雨瞳。”冰翎眸色一沉,唤的是她的全名,“你以为你敢死?”
他不按常理出牌。万般绝望之下,她以为自己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结果,他单用一个“敢”字,便让她走向自我怀疑。
这个人把她看得太透。她其实对死亡抱有深重的恐惧,只是反复给自己洗脑,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偏偏他一眼洞穿,直击要害,半点面子也没给她剩。
于是她也撕破脸皮,所谓的体面被弃掷脑后:“冰翎,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资格,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质问我敢不敢?我呸。”
“倘若本宫要你好好活着,你连死的资格也没有。”语气十二万分的冷,“当真以为,本宫舍不得你?你哪来的自信?”
这是气话,连人称都换了。
他简直要逼疯她。相较她的情绪失控,他那种冷峻克制,将她侧面映衬地更像个小丑。在他清冷碧瞳的注视下,她好不容易鼓起的那一点咬舌自尽的勇气,都不知去了哪里。
面对他不由分说的强势,她气怒,脑中却忽然闪过南宫旭的话:
——“你说,这么清冷高傲一个人,连咱俩的醋都吃,妥妥一醋缸。”
好,她也想刺痛他。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南宫旭?”仙月雨瞳冷笑,“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南宫旭,所以才会答应他去藏书阁,所以才会故意把你排斥在外。虹夕暮死的时候我就怀疑你身份了,因此才更要假装喜欢你——否则,怎么让你放下戒心,让我有机可乘好混进圣月宫呢?”
片刻的沉默。一种很尴尬的,绝对的沉默。
“……你骗我。”冰翎忽然开口。
“我就是这么想的。”她恶狠狠地说。
“谎言很拙劣。”
“哦?”讽刺笑意漫出唇角,“就因为我砸翻南寂秋的凝香,看起来很介意的样子?可我不装的像一点,你又怎么会信呢?”
“与南寂秋无关。”他摆正她的脑袋,逼她正视着他,“……眼睛不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