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寂秋清楚,两兄弟不会向冰子翼公开她的身份。
“他此刻在哪里?又去鬼混了?”
“回禀族长,二少主醉酒回来,已在寝殿睡下。”
“没点出息!”冰子翼恨铁不成钢,“罢了,你退下吧。之后有文件让他自己交过来。”
新人?
想到这个词,她胃里一阵翻腾。就冰尹徵那副花天酒地的样子,她会看上他?可笑。
脑中晃过一袭干净的白衣。完成任务恢复右护法之位,是她唯一的念想。他是她的信仰,她的精神支柱,也是她忍受自己留在冰尹徵身侧的理由。
南寂秋告辞后,苏元笙从门后走出,低声跟丈夫说了几句:
“徵儿性格轻率,太注重享乐。给了他地位和权力,自己却把握不住,都拿去放纵了……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这正是我所忧心的。族内大事莫让他参与了,尤其是关键信息,”冰族族长叹了口气,“喝醉酒满嘴胡话,像什么样!万一跟酒馆那帮狐朋狗友说漏了呢?”
“……那皓儿呢?”
“外交上,皓儿一向做得不错,召开会议、保持与各大家族的联系……当下种种,他都得体周到。皓儿的问题在于,对冰族的未来缺乏规划,目光不够长远。有些事,还是交给圣月宫那位吧。”
“你是说皓儿短视?不!他有规划未来的能力!”
“我爱皓儿,也爱徵儿,但关系到整个冰族,我自有定夺。”
沉默蔓延在他与她之间,良久,终于被她打破:
“……你就忍心亲手架空我们的两个孩子吗?”族长夫人苦笑一声,眼里已有泪光。
“元笙,这绝非我的本意。”
“但你仍这样做了。倘若没有冰翎,皓儿会是冷月派祭司,徵儿会是冰族少族长;是为了冰族,还是……为了韶冉汐?”
韶冉汐。这么多年了,这个禁忌般的名字,第一次在两人之间被提起。他看向她,眸光一如既往深邃,一如既往让她看不懂:
“那个名字,莫要再提了。”
“你是族长,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有些事问出口,只会得到否定的答案;我鲜少过问。除了这件。”
冰族族长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妻子拥入怀中。
“冰族。请你相信我。”
私下里,苏元笙还是严厉训斥了冰尹徵,说他能力不足、放浪形骸,成为冰族笑柄之类的。总之,没什么好话。母子俩吵了一架,以二少主的妥协而告终。
“是是是,好好好,娘,我晓得了,我最近都不出去了行吧。”冰尹徵没精打采,敷衍地回应道。
南寂秋隔着长廊远远听见了,默不作声。
她目送族长夫人离去,又目送二少主走向自己的宫殿。突然,他回头叫住她:“你过来一下。”
南寂秋不明所以,但仍跟了上去:“二少主何事?”
“帮我磨墨吧。”
“您终于打算亲自处理文件了?”她半开玩笑。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啊。”他明显有些烦躁,“唉,就当给你放假吧,右护法一连几天帮我处理这些破事,有点屈才了。”
“属下不敢当。”
冰尹徵苦恼地看着桌上的一摞文件:“对了,问你个事。你们殿下在冷月派,闲暇时会做些什么?”
“……我很少见到他。”
南寂秋本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对方却开始追问:
“那你见到他时,他一般在做什么呢?”
她想了想:“阅读?”
阅读应该算殿下闲暇之余做得最多的事吧。认识他时就这样了。过往随之勾起,南寂秋的心被万千记忆碎片击穿:
夜深。空气里只有烛芯偶尔细微的噼啪,以及书页翻动时,枯叶飘零般极轻的声响。白衣少年低垂着头,月光与烛光在他周身交织,却驱不散拒人千里的清寒。
忽然,烛芯猛地一跳,爆开两朵细小的灯花,他整个人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终于被小小的扰动牵扯出来。烛光猝不及防涌入他碧眸,却并未带来暖意,反而显出初离梦境般的茫然,如深海浮冰般,易碎而遥远。
……
“哦,看书啊。”二少主愈发苦恼的声音,将南寂秋拉回现实,“我爹也是。可能成大事的人都这样吧。”
她不知如何回答。
冰尹徵从书架上抓下一本书,翻了两页,突然有点抓狂:“什么玩意儿,根本看不进去。哈!我就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