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果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宣传画完工后,她和江休见面的时间……应该会少很多吧?不在一个班,选课也正好完全错开,一个药修、道修,一个剑修、灵修,之后估计难碰上。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毕竟,两人一起完成海报、一起探讨灵感,是件很快乐的事——合作那么愉快,想法还那么投缘。
记得那天,她盯着宣传画的左上角,感觉有点空。她正准备提议加点景物,江休就开口询问,要不要画只飞鸟上去。
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
安如果想得出神,没留心,脚下被石块一绊。她连忙扯住身旁的袖子。
……江休的袖子。
她赶紧松开。他却笑了:“小心脚下。”
到食堂,点餐,落座。这次她和他都不曾说话,可能因为要收工了吧,没什么地方需要探讨了。
安如果喝了口汤,用眼角余光看他吃饭。江休好像也在想事情,吃得心不在焉。
她忽然唤道:“江休?”
“嗯?”他从思绪中回过神。
“明天画完,见到你的机会是不是很少了?有关绘画的种种,以后呀,我都找不到人探讨了。”
“不会吧。”见她情绪好像有点低落,江休安慰道,“我们在隔壁班,应该经常能碰见。”
“可……你主修剑修,我主修药修,平时上课都不一起啊。”
她说的是实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江休端起桌上的汤,喝了一口,想借此掩盖沉默。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安如果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那个……那是我的汤,我、我喝过了。”
“……”江休也愣住了。
他轻咳两声,好像有点局促:“我……唉,抱歉,我再去给你打一碗。”他起身,也没问她到底需不需要,就给她盛汤去了。
噢天哪。安如果捂住脸:又是尴尬的一顿饭。
夏日,天外天却不生半缕炎热。
星尘之地的夜晚,总能看见一轮冷月;圣樱学院呢,栽着常年不凋的占樱。天外天也有自己的特色——依托上神神力,一日之内,便可看遍四季美景。
惜月花依旧绽放。制约历代上神的神则,高悬白羽圣殿上方。
“命运的星线,当真已经完全交错了……”白怜歌轻叹一声,不知是悲哀还是如释重负。
突然,天际被撕开一道口子。异界审判者穿过流光溢彩的时空隧道,自遥远彼方归来:
“我去了趟幽域,与现任幽域冥王简单交谈了一番。有种预感,神之天要变天了。”
“预感没有错。”命运缔造者敛下眼,“我对诸多命运星线做了推断,之后两年里,神之天恐有动荡。怎么办呢……”
“怜歌,我们是旁观者。”辞镜冷静提醒道。
“……我知道。”
“这次你不能再以拯救谁为目的,牵动其他人的星线了。”
白怜歌点头,话锋却是一转:“然而,据我这两年对神则的钻研,找到了漏洞——倘若命运编织者不在天外天更改星线,而是化身凡人,亲自去往人间给予当事人帮助,就不算违反神则。”
“……”异界审判者沉默一瞬,“你想‘帮助’谁?”
“一切理想主义在命运面前都会坍塌成废墟。”命运缔造者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我想救的人很多,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说得对,我们是旁观者——此为神明最大的谎言,最深的虚妄。”
辞镜没说话。她接着道:
“所谓‘缔造’,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笑话。我没有预知的能力,也没有缔造的权力。人啊,若能预知自己将遭遇的每件事,就少了很多乐趣——人生正因不确定而显得有趣。倘若我改变某个人的命运,与之相连的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改变,一个侥幸存活,另一个却死于非命。生死守恒,兜兜转转绕一大圈,什么也不会改变。”
“命运并不公平;唯独在‘死’这件事上,众生平等。”
白怜歌伸出手,轻触那条斑驳、熟悉却又明灭不定的星线。这是一次试探,一次下坠,亦是……一次安全界限内的危险反叛。
泪之花灵的命运星线,她已太过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