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柔和的血月。
神之天只有两处能看到血月,一是永夜之岭,二是魔界——两个没有白昼的地方。红色月晕,不同于星尘之地的清冷月华,别样而独特。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恢复意识的羽諾,坐起身,警惕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不见山岭,唯有血月。
魔界?
她当即皱起好看的眉头。听爹爹说,娘亲就是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被上上任魔尊冠以莫须有罪名烧死。
真是……不可饶恕!
压下心头的厌恶,羽諾冷静思考:莫非,幻棂秘境出现了漏洞,传送阵能量紊乱?凭借爹爹的细心严谨、自己的认真检查,照理说不会如此……
唯一有嫌疑的,是同她一起检查秘境的清岚。岚助教与人为善,她缺乏证据,不好轻易怀疑人家:毕竟,魔界边缘地带与圣樱相隔甚近,难保灵力薄弱处出现漏洞。先前和双头蛇激烈争斗,不慎破坏了秘境的能量场也有可能。
说起双头蛇。邪兽从背后袭击她,她竟完全不曾察觉到,感知力下降了吗……?
琉樱羽諾有些烦躁:先回圣樱吧,之后再探究发生了什么。她一低头,却看见了昏迷的韩宗师。
他也被传送了?
羽諾俯身,检查这位“不靠谱宗师”的状况——仅是昏迷,并无大碍。她松口气,拿出清神丹喂他咽下:
“韩间羽,醒醒。”
寒冥修在药效作用下缓缓醒转,他环顾四周,一副惊讶的模样:“这是……魔界?先前我们不是在秘境对抗双头蛇……?”
“不清楚。此地离圣樱不会太远,我们御风飞回去。”
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宗师像学子,学子像宗师。莫名其妙的互换。
寒冥修点头,不再多问,跟在她身后朝圣樱方向飞去。
他强行在湖底开出传送阵,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没被琉樱玹水镜监测到。这得归功于妘婳——最后一次检查,她趁人不备,特地破坏了一小部分能量场。
将昏迷的羽諾带去魔界,他本想借机契约,毁去她魂魄夺得引魔道体。谁料灵力对冲,他非但没有成功,还因强契受了内伤,甚至暂时失去意识。
他不得不搁置强契的念头,采用原先策略,诱她心甘情愿与他契约。
魔尊陛下英俊潇洒,生得一表人才,魔族诸多女子心悦于他。寒冥修这个人呢,不主动出击,但也不明确拒绝——只暧昧,不恋爱,谈笑风生,愿者上钩。
再全身而退。
如此体面,他从不曾把自己折进去。但凡他愿意,没有一个女子逃得过他。
风流表面之下是空心与权衡,那些感情无关紧要,伪饰的手段和假面罢了。他从没有忘记自己是魔尊、忘记冬日冻土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孩子、忘记自己的冷眼旁观。魔族在世人的目光中,已经被排挤太久了。
话说回来……琉樱羽諾,看上去可不好招惹啊。
“我记得,諾同学不喜欢魔界?”他侧过脸问。
“上上任魔尊烧死了我母亲。”羽諾面无表情,“魔族滥杀无辜,令人厌恶。”
“……我说错话了。难怪那日在课堂,你会措辞尖锐,当时我不知原因……实在抱歉。”
“韩宗师无心之言,我没有介怀。”被他提了一嘴,她也想起那天学堂发生的事,便问道,“你为何觉得,魔界很美?”
寒冥修笑了。作为魔尊,他没道理不喜欢这片土地,即便它贫瘠又荒寒。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诸多记忆的地方,他亲手治理了几年的地方。
当然,这话可不能跟她说。
“我有几个魔族的旧识——你放心,来圣樱任职后,我不曾再去过魔界——他们人挺好的,没有所谓‘滥杀无辜’的癖好。落难时,也是他们给予我帮助,我心怀感激。带有这样的滤镜,我一睹魔界之景,自然觉得美丽。”
琉樱羽諾到底是理性的,不会因听到相反的观点愤怒,也不会固执己见:
“韩宗师言下之意是,美丑只在自己的心?经历不同,对相同事物的看法也不同?”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温和地就着她的话说下去:“人会移情,而景物客观。人会爱屋及乌,也会恨屋及乌,但景物就存在在那里,不因人们的想法改变姿态。諾同学不要误解,我并非说想法有对错之分,相反,这是它最迷人的地方——我可以这样想,也可以那样想。‘存在’用它的客观,给我们的主观以最大包容。”
“韩宗师能说会道。”沉默片刻,她说。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暗自思考他这番话。她知道,将所有魔族人一棍打死,除了证明自身的偏狭,别无他用。
假设摒弃一切仇恨……
假设娘亲不曾被魔尊烧死,假设爹爹从未告诉她娘亲的死因……琉樱羽諾陷入沉思。
“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看法,”寒冥修谦虚道,“諾同学当然有权不赞同,听过就好。”
血月依旧柔和而美丽。
“主观上,我讨厌魔族。”血月下,一片红叶飘落,悬停在羽諾手心,“偏见绝无可能于朝夕改变,但我仍愿倾听不同的声音——这是我的主观,回馈予客观的最大尊重。”
寒冥修挑挑眉,等待她接下去的话语。
“客观上……也许你说得对。”羽諾深吸一口气,坦率道。
精彩的论辩到此结束,因为师生俩已经飞离魔界。血月被远远抛在身后,阳光再度洒落,她和他停在了圣樱的大门前。
“你们为何在这?”琉樱玹蹙眉。
“爹,秘境能量场故障,局部出现漏洞,我与韩宗师被传送至魔界。希望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