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了。就不该跟他废话!温潼心里有气,掉头便走:以后再碰到这只可恶的臭狐狸,直接无视!
身后,他语气突然严肃:“……你等等。”
“干嘛?别再烦我了行不?下次就当不认识我!”
“……对、对不起嘛。”
温潼骤然回头。见一贯傲娇的男孩红着脸,低头,诚恳说出了抱歉。
并非每个人,都在享受联欢会的热闹。
瑰棂湖边。
——为什么这次输的又是我?
——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我都赶超不了她?
云梦雪颓丧地坐在湖畔的石头上,阖上眼眸,失落、烦躁、挫败等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本以为,这次做了充足准备,有把握胜过凌幼囚西。到头来,两分之差,功败垂成。
虽然,囚西这次也没拿到第一——幻棂的魁首,被赏金王不败杀手夺走了;但她的竞争对手,一直都是囚西。
输给身经百战的幽域冥王离陌,她也就认了;输给和自己条件差不多的凌幼囚西,她真是不甘心。
“嘿,你怎么了?”
抬起头,颜柒的脸出现在眼前。
“怎么又是你啊?!”云梦雪抱住头,失控地吼道,“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偏要出现,知不知道你很烦!”
“对、对不起……”颜柒莫名被吼了一通,有点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现在心情很糟糕……其实,是看见你东西掉了,想捡起来给你。”
他手里,是一支短短的玉箫。她平常别在腰间的那支。
云梦雪愣在那儿,一时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缓缓接过了玉箫,深吸一口气道:“谢谢……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自己情绪没收住,对你大吼大叫……”
“没关系没关系,”颜柒特别好脾气,“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啦。”
云梦雪抚摸着玉箫,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支箫,还是小时候娘亲给我的……只可惜她如今病重,我也许久不曾同她照面了。想去看望她,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样啊。”颜柒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你和你娘亲,感情一定很好吧?像我啊,从小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多亏木匠师傅收养了我。半年前他过世了,我无处可去,听说圣樱即便没有邀请函,也可以来报名。我抱着尝试的心态报了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云梦雪静静地听他说完,叹了口气,“其实,我跟我娘不熟,跟我爹就更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和自己爹娘不熟?”颜柒半张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漂泊无根,时常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在他的想象中,倘若他也有家,最亲、最熟的人应该就是爹娘吧。
“先听我说。”云梦雪比了个噤声手势,“熟,在我心里的定义很简单,但也很高,那就是——交心。不能交心的都不算熟。我娘对我很好,我也很爱她,但我和她一点也不熟。她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我,玉箫、漂亮衣服,她觉得最好吃的食物……心灵和精神上,她不了解我。她爱莫能助。”
颜柒若有所思:“……也是。她给的不一定是你需要的,但那或许是她竭尽全力、能给你的最好的了。”
“我明白。”云梦雪无奈地笑了一下,“至于我爹,那就更不熟了,他是药谷谷主,我每个月能见他几次?每次见面都谈论大事,哪来儿女私情?说来也是好笑,怎么会有这样的倒霉蛋,跟自己爹娘完全不熟?呵,是我对‘熟’太苛刻了吧。”
“我……觉得你说得对。”颜柒认真道。
“你认同我?”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每个人对‘熟’定义不同,所以我不能用自己的标准看待你。如果‘熟’就是交心,那碰到知交的概率,在这个世界上也太小了。就像你上次跟我讲的那样——谁说,在一个班就必须得熟呢?”
彼此相互认识,见面能聊个几句,就是他定义的“熟”了。对她来说却并非如此:她定义的“熟”,其程度是他定义的“知交”。
“是的。”云梦雪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总会存在你喜欢但不爱的人,也会存在你爱但不喜欢的人。”
喜欢的程度没有抵达爱的彼岸,就是喜欢但不爱;爱但不喜欢,则显得复杂了许多——比如,血缘关系带来的爱。
她没有解释,但他已经听懂了。
“我觉得吧,语言是模糊的。两人看似用同一个词、说同一件事,其实根本不在一套语言体系里,加上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难免误解彼此的表达。”颜柒说。
“……理解万岁,你说得太对了。”云梦雪有些触动,“我爱我父亲,但我讨厌他。讨厌他的控制欲,讨厌他的严厉训斥,讨厌他总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可我是个蠢货。明知如此,还自甘被爱捆绑、被爱束缚。我用尽全力做我不想做的事,只是想成为他的骄傲,只因为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