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么?”堂主瞥了下属一眼,“你好心劝本座,她倒还不领情呢。”
言罢,一条红色的虫子骤然现于掌心,仙月雨瞳恐惧地向后缩去。身后是墙角,她已退无可退——
片刻静默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啊呀,相比寒蛊,血蛊发作起来可生不如死呢。”血衍风阴阳怪气,“这就不好玩了——本可以全身而退,非要把自己搞得比安如果还狼狈。亲爱的孩子,你图什么呢?”
“呜……”她徒劳地伸出一只手,妄图抓住虚空中飘浮的光斑。就像当初在浮生瀑布落水一样。
什么也抓不住。脖颈上的泪之印毫无动静。
“我予你最大的尊重,一如我给众生最大的自由。”血衍风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本座知道水元令藏在你的镯子里,但既不威逼利诱,也不强取豪夺。本座等你选择。选择清醒地承受还是麻木地交付。决定权在你,仙月雨瞳。”
彼时,她没懂堂主话语背后的含义,只觉其高高在上又傲慢无比。
“你、你都知道……水元令藏在我身上……还要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单纯以折磨我为乐吗……?”雨瞳整个人泡在血里,泪水纵横在脸上,早已无力喘息。
“折磨?不不不。”血袍堂主摇了摇食指,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你想要快乐,也不是不可以。”
凌幼囚西缠绵病榻,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严重。云梦雪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被恐惧和内疚折磨地无法入睡。
校医和小殳都问云梦雪,囚西何时得病,为何得病。起初,云梦雪抱着侥幸心理,只说囚西是太累了;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妙,她吞吞吐吐,说可能不慎中毒了。
但中了什么毒呢……连她这个下毒的人都分不清状况,校医他们更无从着手。云梦雪反复查看自己的药剂箱:无色无味的毒药太多了,当时,光线那么暗,用量那么少,她根本分不出哪个用过哪个没用过。更何况,这里的很多毒……根本不存在解药!
难道她无意间,给凌幼囚西下了无药可解的毒吗?!
不……
又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病人高烧不止,嘴角甚至漫出了血丝,校医下达了病危通知。族长凌幼宸大半夜赶往圣樱,囚西的亲朋好友们,将校医室围得水泄不通。
长期被内心道德折磨的云梦雪,精神终于崩溃。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跪下,放声大哭:“是我!是我下的毒!是我害了凌幼囚西……全是我的错……!!无可挽回了……我对不起她啊!”
……
不幸中之万幸——得知毒药质地和性状、及毒针刺入的位置后,众人排除可能,缩小范围,最终锁定囚西中了元毒散。
万分凶险的毒。元毒散虽不会立刻致死,但时间拖了这么久,再查不出来,囚西就真得一命呜呼了。
在众人惊怒的目光中,云梦雪嗫嚅,说自己没有解药。药谷应该有,但囚西命悬一线,让爹爹把解药送过来的话,时间很可能来不及……
幸亏殳烟晴急中生智,想到一种特殊疗法:喂囚西吃下铸天散,以毒攻毒。两种毒在体内对冲,反而获得了暂时的平衡,成功争取到时间,等云仲年送来解药。
当着云家家主的面,琉樱玹宣布,云梦雪被开除圣樱学籍。
“云某教女无妨,铸成大错,实乃不该。”云仲年弯下腰,深鞠一躬,“……云梦雪听凭院长处置,也给凌幼族长一个交代。”
跪在地上的云梦雪抬头看向爹爹。意料之中,她看到了他失望与厌弃的眼神。
云仲年没有等女儿。事情处理完,他就先回了药谷,不曾再和她说一句话。
事情已经传开,学子们对她指指点点,她低头收拾行李,努力不去听大家说了什么。想哭,却无论如何哭不出来。
她忆起那次验灵大会,忆起那抹抑灵散没入对方后颈。那时,她可曾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反噬?
……自作自受。
离开前,她打算先跟颜柒道个别。
“颜柒。”
“……梦雪,你以后怎么办?”颜柒担忧地问道。
“就这么办吧。”云梦雪故作轻松地笑笑,“该面对的还得面对,我来找你,是想同你道个别。感谢你,让我对‘熟’有了一种不同的认知。我走啦……再会。”也许,再不见。
“……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颜柒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囚西中毒,一定是场误会!”
他想从她口中听到不同的答案,但她给不了:
“那就是我干的。颜柒,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信任。我真的很坏呢,我自己都唾弃。”
“……”他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我没打算用元毒散害囚西丧命。”云梦雪言出真相,“本来只想用嗜眠散,让她睡上两天两夜我好拿个第一……可当时光线昏暗,我也没看仔细,下错了毒。哈哈,结束后问了院长,才知道诡江南历险根本不评分。白费工夫,害人又害己。”
“梦雪,我相信你本性是善良的,”颜柒不死心地说,“要不,我再去跟他们求求情?”
“算了。错已铸成,没什么好求情的,本质上还不都是一样不择手段。险些害凌幼囚西丧命,说实话,是我对不住她。非要跟她争,又争不过,下毒也下得卑劣而笨拙。”
她想,她要真如自己同颜柒所说,坏得彻底就好了。她若毫无忏悔之心,害人不受内心道义折磨,就不必在囚西病危时自曝真相。她只需旁观,暗笑众人焦头烂额无计可施,再静待她的竞争对手死去,假惺惺哭几声……从今往后,她就是第一,就是爹爹的骄傲,就是永不被赶超的存在。
可惜,她输在不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