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殿下他……”沉峰主记得,那天他去圣月宫找殿下,见殿下咬了口冰糖葫芦。
“在说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白衣祭司走到了她身旁。
沉万萧当即噤声:“参见殿下。”
雨瞳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沉峰主则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两人都笑容诡异,又都不曾说话。
嘶,汗流浃背了。他怎么没注意到殿下就站在后边啊??
“有人说你不是人。”雨瞳揶揄道。
冰翎:“?”
“殿下误会了,”沉万萧抹着额头的汗珠,“司契跟您开属下玩笑呢……”
今夜的血月竟是少有的柔和。
羽諾有些失神。
意识,如一滴清水坠入血海,微弱地荡开一圈涟漪。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某种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灌入鼻腔。
她醒了。
池塘边,琉樱羽諾缓缓坐起,似是刚从混沌的梦中挣脱。她揉揉眼睛,指尖却传来干涸而紧绷的凝固感。越揉,视线越模糊——红色的模糊,陌生的模糊。
好多颜料……学院画海报的颜料怎么打翻了?谁用完没收拾?牢记自己樱领会会长的职责,羽諾环视四周,第一反应是提醒学子们打扫卫生。
而后,她看见了他。
三步外,一个男孩安静地躺在暗红色颜料里,好像睡着了。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干净,溅上颜料的金色软发如同被玷污的阳光,梦幻到有些不真实。
怎么会有个小孩……还睡这样沉?
她头脑昏昏的,这个念头荒谬地闪过,甚至带来一丝短暂又虚幻的温柔。
不……不对,不对!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男孩纤细的脖颈上,清晰地印着五道紫黑色指痕。那大小,那轮廓,与她此刻沾满红色颜料的手,严丝合缝。
不是颜料。
这一刻,时间静止,世界在她眼前分崩离析。多少无辜生灵死于手下,化为亡魂流离失所……
羽諾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正是这双手……扼杀了阳光,碾碎了童话,将柔软的美好尽数撕毁。
“啊——!!”
这并非哀嚎,这是她整个世界的殉爆。那双曾梦想守护一切、坚持正义的手,如今只剩一种用途——结束它们主人的生命。
无法忍受自己的存在,就只配自毁。
血雨中,飞出一群蓝紫色蝴蝶。离陌从背后一把抱住求死的她:“小諾!别做傻事!”
冥蝶带回消息,说魔界暴乱。作为幽域冥王,他立刻赶来查看情况,却见到了血染衣衫的琉樱羽諾。
“小諾!”
声音与记忆里的声音重叠,羽諾回神,对上了一双略带愠怒的紫眸。
“你在想什么?”离陌蹙了蹙眉,“险些就出了结界。你并非不知道,结界外都是蜂拥而至的魔物,渴求着你的引魔道体!”
魔化状态一日不解除,便一日不得安生。她担惊受怕——不是怕死,只怕魔体不知何时会再度爆发、大开杀戒。另一面,浓烈的情感也会招致魔物,它们虎视眈眈,妄图趁虚而入将她蚕食。
离陌用溟曲之力为她铺设了结界。这结界,对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是保护。
“放心,”琉樱羽諾敛下眼,“我只在结界里走走。”
“我陪你。”离陌叹了口气。
“……谢谢你。”
“别说这些了,小諾。没有那个取回息灭散的善良的你,就没有如今的我。”
善良?她苦笑一声。
“你不怕吗?”不怕我力量失控,连你都下手?
“我有溟曲之力,就算你魔化,我也能招架住的。”幽域冥王深吸一口气,“我只怕你再求死。”
羽諾沉默不语。
“在这里等我。我回圣樱,为你拿须臾迷迭灯,魔化解除就没事了。”
她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结界再度合上,将魔物、邪灵隔绝在外。它们不甘地撞击着结界,试图冲破封锁,冲向她。
有那么一瞬,她的确希望结界碎掉,自己被魔物吃掉。她想象魔物腐朽的气息缠上她的身躯,剥夺她的五感,侵蚀她,绞杀她……让丑恶溶解在丑恶里。
一段爱恋,一个故事,一次失控,一场杀孽。可惜爱恋是假的,故事是编的,失控造就的杀孽却是真的。
她恨妘婳,更恨寒冥修,但她最恨也最无法原谅的,是她自己。身体上的魔化能用须臾迷迭灯抹除,精神上的崩塌用什么重塑?数百条无辜的性命……又用什么偿还?!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