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下一大瓣饱满的果肉，递给陈寰：“陈老师，尝尝我们这的沙田柚，可甜了！”

陈寰接过柚子，道了谢。

他看着林霁坐在矮处，仰着头和他们说话，手指灵活地继续剥着柚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放松又愉悦。

温暖的灯光，电视里传来的对白台词，身边长辈温和的唠叨，还有空气中混合着的饭菜香和柚子清甜的气息……构成了一副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情景。

他安静地吃着清甜多汁的柚子，听着林母絮絮叨叨地问些工作生活上的琐事，偶尔简短地回答几句。林霁则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诨，逗得林母笑骂他几句。

厨房里，林父喊了一声：“吃饭啦！”

“来了来了！”林霁从地上一跃而起，“陈老师，尝尝我爸的手艺！他做饭可好吃了！”

林父是个话不多但很实在的人，手艺确实不错，做的都是地道的家常菜。

鲜嫩的河虾炒蒜苗，色泽红亮的扣肉，还有清蒸鱼……和几样时蔬小炒，摆满了不大的餐桌。

林父还特意开了一瓶本地特产的三花酒，给陈寰也倒了一小杯，陈寰礼貌地陪饮了一点，辛辣中带着米香。

席间，林母依旧热情地给陈寰夹菜，问些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

林霁埋头干饭，偶尔回应几句。陈寰也都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气氛倒也融洽。

饭后，林母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林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的重播，偶尔小酌一口杯中残酒。

林霁则揣着几个亮澄澄的砂糖橘，对陈寰招招手：“陈老师，走，去我房间坐坐，让他们歇会儿。”

陈寰点点头，跟着林霁穿过客厅，走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充满生活气息，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两床厚被子随意堆着，垫着的也是毛绒绒的厚被子。靠窗是一张书桌，上面整齐地堆着一些医学书籍和几本小说，陈寰瞥见其中有金庸的《天龙八部》和一本《时间简史》。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是芝加哥公牛队的标志性队徽，以及迈克尔·乔丹飞身扣篮的经典瞬间，下面还有一行英文签名似的花体字。

陈寰的目光在那张海报上停留了片刻，他对体育赛事关注不多，但NBA和乔丹的名字还是知道的，九十年代那股席卷全球的“公牛王朝”热潮，即便是他这样专注于学业的人也有所耳闻。

“陈老师也知道公牛队？”林霁注意到他的视线，“我中学那会儿可迷乔丹了！那时候我爸喜欢打篮球，经常带着我去广场那边的球场打球，说是锻炼身体。电视里只要放公牛队的比赛，我们全县的男生几乎都围在有电视的人家或者小卖部门口看，可疯了！这张海报我可是省了好久的钱才托人从市里买回来的宝贝！”

陈寰看着他剥开砂糖橘丢进嘴里，还给自己递了几个。

“男生好像都挺喜欢这个？陈老师喜欢打篮球吗？或者看比赛？”

陈寰接过，微微摇头：“很少。我主要是跑步和一些基础力量训练，看比赛……比较耗时。”

林霁噗嗤一笑：“不愧是陈老师！那陈老师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情吗？除了搞科研和数据之外？”

陈寰被问得微微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轨迹，似乎从有记忆开始，生活就被各种知识、竞赛、学业和目标填满了。父母告诉他，娱乐和爱好是低效甚至不必要的消遣。他会的技能很多，但似乎没有哪一样是出于纯粹的“喜欢”。

“……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吧。”

林霁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看着陈寰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客厅里传来动静，林父换了球衣，拿着篮球准备出门。林母也收拾妥当，拿起一把扇子：“我去江边散散步，跳跳舞。小霁，你和陈老师在家好好待着啊，冰箱里有吃的喝的自己拿！”

“知道啦！”林霁应道。

送走父母，家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隐约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林霁盘腿坐在自己床边的地板上，看着坐在书桌旁椅子上的陈寰，眼睛转了转，提议道：“嗯……干坐着也挺无聊的，要不我们玩游戏吧？”

“游戏？”

“对啊！”林霁来了兴致，打开电脑，“我教你玩DOTA吧？或者魔兽世界？好多人都玩，张晨他们也是，我前几天还和他们组队开黑来着！”

陈寰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游戏界面和技能图标，只觉得一片陌生，如实道：“这个……我可能不太会。”

“没事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林霁热情地把他拉过来，按在电脑前，自己则拖过椅子坐在他旁边，身体自然地靠过去，指着屏幕开始讲解，“你看啊，这个是选英雄，每个英雄技能不一样……这个是买装备的商店……鼠标控制移动，QWER放技能……”

陈寰身体有些僵硬地坐在电脑前，鼻尖似乎能闻到林霁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和他之前在浴室闻到的一样。

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听着耳边林霁带着兴奋的讲解，手指有些笨拙地放在鼠标和键盘上。

林霁教得十分投入，时不时会因为陈寰过于耿直的操作而笑出声：“哎呀陈老师！那个小兵不用一直A的！……哇！你别冲塔啊！……哈哈哈没事没事，第一次玩都这样！”

陈寰看着屏幕上一次次倒下的英雄，又看看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林霁，有点无奈，有点挫败，但……似乎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