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寰的眼神带着一丝询问，似乎不明白林霁为什么跟着他进来。

林霁还沉浸在连日来同吃同住的习惯里，这才猛地惊醒，办事处当然给他俩安排了两间不同的房间。

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啊！走、走错了！我的房间在对面！不好意思！”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飞快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天！太丢人了！怎么就习惯性地跟进去了呢！

林霁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脸上慢半拍地热起来。

好久没有独自度过的夜晚，格外不习惯。

宿舍里有暖气，床铺柔软舒适，环境安静。但林霁躺在宽敞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身边空荡荡的，听不到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也感受不到那份熟悉的体温。窗外是拉萨夜晚隐约的车流声，而不是纳木错呼啸的风声。

罕见地，林霁失眠了。

心里空落落的，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感萦绕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是难得的休整期。

拉萨的冬天别有一番韵味，冷得清透，暖得鲜明，既不像想象中那么严寒，又充满了独特的魅力，被称为“日光城”并非虚名。

阳光充沛而明亮，天空是一种极高远极纯净的蓝。虽然气温低，但空气干燥清冽，只要站在阳光下，就能感受到一种穿透骨髓的暖意，与阴影处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林霁很快恢复了活力，约上之前在军区总医院认识的几个同事，兴致勃勃地各处游玩。

他们去八廓街跟着转经的人流慢慢行走，感受那份虔诚与宁静，累了就找一家阳光充足的甜茶馆，一坐就是一下午，喝着甜滋滋的奶茶，闲聊着各自的见闻。

或者干脆就找个避风的墙角，纯粹地晒太阳，让温暖的阳光驱散所有寒意。

出门前，林霁总会仔细武装自己。

厚厚的防晒霜必不可少，高原紫外线强烈，即使冬天也能轻易晒伤。

润唇膏也要涂得润润的，再戴上大大的遮阳帽和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太阳镜。

他对着镜子涂抹完，还要跟陈寰讨教：“说起来是我去晒太阳，但其实是太阳晒我~虽然我要晒太阳，但又得全副武装各种防晒~陈老师陈老师，你说这是不是个有趣的悖论？”

陈寰海坐在电脑屏幕前处理数据，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的目光落在全副武装的林霁身上，青年人笑容灿烂，帽檐下只露出小巧下巴，大大的遮阳镜显得白皙的脸更小了。

“陈老师，真不一起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很舒服的！老闷在屋里看数据多没劲啊！”

“数据还没处理完，你们去玩吧。”

林霁也不强求，笑嘻嘻地摆摆手：“那好吧，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确实说到做到。

在八廓街旁一家老字号藏餐馆吃到热气腾腾汤汁鲜美的牦牛包子，会想着“这个陈寰应该会喜欢”，顺手打包几个。

喝到一家特别香醇的甜茶，也会用保温杯装一杯带回来，甚至看到路边卖的精致的石刻小挂件，觉得适合挂在陈寰的背包上，也会买下来。

一路上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念头总是“这个带给陈寰尝尝/看看。”

周围和他一起转悠的同事都调侃他这副样子，又不是第一次逛拉萨，之前在医院工作，大家轮休时不都来玩过好几轮了吗？

对此，林霁只是耸耸肩笑而不语：“你们不懂~”

“哎哟，我们又不懂了——搞不懂林大医生——”

这天下午，林霁又发现了一家据说酥油茶特别香醇的茶馆，还买到了刚出炉喷香酥脆的卡赛，兴冲冲地提着东西回到办事处，脚步轻快地走向陈寰的房间，想和他分享这份冬日的小确幸。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从陈寰的房间里走出来。

徐佑安。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面容俊朗，气质出众，与这栋略显朴素的科研单位宿舍楼格格不入。

看到林霁，脸上依旧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林医生，出去玩了？”

林霁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食品袋：“徐先生，你来有事？”

徐佑安语气轻松自然：“来看看寰哥，聊聊天。”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交情，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林霁站在原地，看着徐佑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陈寰的房门。

陈寰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林霁走到桌前，把带来的点心和奶茶放在桌上：“喏，给我们大研究员带的。”

陈寰：“什么？”

“就一些吃的喝的呗。”林霁摸摸鼻子，状似随意，“刚才进门，看到徐先生了，他来找你？”

“嗯。”陈寰拿起一个还温热的牦牛包子，递给林霁，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林霁接过包子：“他来干嘛呀？”

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别扭，酸酸的，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还是那些话。还说想让我跟他回北京，说那边有更好的资源和平台。”

“你拒绝了？”

“嗯，我的根在高原，在这里，无论如何，这是我的选择。”

林霁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忽然就平息了不少，他知道，凭借陈寰的才能，全国各大院校想去哪个都是被抢着要的。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口小口咬着包子：“那他还说什么……复合之类的？”问完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

陈寰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霁。

林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假装专心吃包子。

“提了。但我说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没必要执着于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霁听着，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顿时轻松起来，连嘴里的包子都觉得更香了。

在心里默默对徐佑安说了句“抱歉哈”，却还是忍不住咧嘴一笑，把甜茶推到陈寰面前：“尝尝这个，特别香！还有这个卡赛，刚炸出来的，可脆了！”

陈寰看着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忍不住轻笑，接过甜茶，喝了一口，点点头：“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