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日,兵马操练一如往常,却是静悄悄地操练,位置离陶家堡近,离虎骸关远。
深夜,月上乌梢,银白色的光洁洒满大地,她还在水源旁等何燧的信。
京城出发前,她与何燧单独喝过一次酒,她知梁靖月府内必定有个厉害的门客驯服了一群墨色的禽鸟,她彼时想的是——那些禽鸟比寻常的信鸽飞得更快更迅猛,又极听主人的命令,或许能够躲过北狄人的拦截让她与何燧通信。
现在想来,幸好带着那几个驯鸟师,还能做更有用更关键的事。
她低头思索着整个计划,远处矮林中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似乎是两个兵士在对骂,言辞粗俗。
旁边的常实和常吉也听见了,立刻起身冲向矮林,将那两个人揪出来带到季澄面前。
这两人脸上身上都带着伤。
“季将军,此人若不是逃兵,就一定是个细作,半夜不睡偷偷摸摸地溜出营帐去,还专挑这个地方来……”
“我不是!我来这儿是为了洗澡……”
“分明是狡辩,前几日才是一月一次来蜿尺溪洗澡的日子……”
季澄瞧见居然又是萧惟,着实吃了一惊,这人似乎总在出头惹她注意。
她转向那个气喘吁吁的,对着萧惟不依不饶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兰,名敬。”
兰敬见季澄对自己的态度温柔宽和,也放下了悬着的心,期待地看着她。
季澄平静答道:“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本将要将此人留在身边,天长地久地总会露出破绽,那时再杀她,本将不会手软。”
她说完又淡淡地瞥了一眼萧惟,借着月光,她看见她的脸色煞白,之前没有细看,这样完整地扫一眼,这人的五官真不像是大周子民,深邃了些。
兰敬有些着急:“可是……将这样一个细作留在旁边,真是危险至极!”
季澄目光锐利看着她,直到兰敬被她看得不自觉地压弯了背。
“本将不会因为猜忌随意杀人,你很忠心,也很勇敢,若北狄人真的攻来,你把刀剑对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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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漆黑的金龙寺,只剩下一盏羊油萝卜灯。
金龙寺一分为二,一个正堂一个副堂,佛像在正,赫连御的住所在副,她每个卯时都在这里练功,每个酉时都在此处坐镇训诫比丘,而每个子时,是赫连雪派人来向她汇报军务的时刻。
今日赫连雪居然自己来了。
“阿雪只说三件事,与军务无关,却与母亲息息相关。”
“前几日霜州的天上突现黄龙。”
“昨日,那位大周帝卿问起您的行踪,恐是在密谋刺杀您。”
“今日探子来报,禾施县边关缺粮,军中已经生变,副将赵源派人向勒优递了密信,愿意里应外合助她。”
金漆莲花座上的赫连御缓缓睁开了眼。
天下向来以赤黄为正色,尊凤龙图腾,赤在黄之前,凤的位置又排在龙之前。
金龙寺的名字是自己在寺庙落成之后心血来潮起的,并无特别的涵义。
“那黄龙……是指吾?”
赫连雪将头微微低下,不发一言。
赫连御轻轻转动手中的檀木珠:“吾懂你。”
“但吾听说那季氏的女儿也在何氏帐下听候吩咐。”
“只可派马前卒去试深浅,你莫前去。”
赫连雪轻轻颔首,转身离开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