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投石的声音,与城中百姓哭泣嚎啕的声音混在一起。
戌时六刻,城门便破了。
一匹枣红马从城中央的大门驶入,直奔宁王府。
罗恪微被火势围攻,站在阁楼从上往下看的时候,所见的就是那停在王府门口脚步游移不定略显烦躁的马,鲜艳如枫的身影,是他隔着火光看错了,还是季澄突然转了性,穿了一身的红。
没有红色的盔甲。
恍然间,他意识到,那都是由许多人的鲜血泼洒。
一个时辰之前,桑琦助他在香炉里下了迷烟,等到满屋的人渐渐昏睡过去,罗恪微决绝地放火,直到火势明明白白地起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心上压着的石头去了一半。
他想他终于为她,为大周做了点什么了。
门外都是来救火的宁王府护卫,桑琦熟悉地形,两人偷偷从后门溜走,到了一处小花园,越到花园中心越是寂寥无声,正当他以为自己能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花园外巡逻的护卫听见了声音赶来查看,将他们俩层层围住。
桑琦哭着说自己是从王女起火的院落中逃出来的,罗恪微沉默着不说话,他身上带着季澄给的袖箭,拢共只有二十发,眼前这十人均腰佩长刀,手举火把,一时难以对付。
“真是贱人!王女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你居然就自己一个人跑了……”
那些巴掌落在桑琦脸上,他的脸肿得老高,他不哭也不闹了,只是平静地受着。
有护卫用刀指着罗恪微,差一点就刺到他身上了。
“你这贱奴又有什么说法,背主忘恩的东西!”
罗恪微闪身躲过她的刀锋,他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袖箭的机关就这样启动穿透了她举着刀的手腕,她的刀哐啷一声落在他的脚边。
“他有暗器,他是细作!”
罗恪微抬头直视着她们,又果断地用袖箭连射围住他们的四五人,把地上的刀捡起,他唯一想的就是将刀握紧,一定要死死握紧。
每次出招,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自己的心就愈冷一分。
火把一个接一个地“噗”地落在了地上,很快将四周渲染得如同白昼,解决了这些人,罗恪微拉着桑琦往前跑,不仅是慎铎的院子起火,花园起火,他们跑着路过厨房和亭台的时候,也都有火。
似乎是火星子被风扬起,在府中四处播种。
这也是她算好的么?
算好了今日的临原城有大风……
罗恪微忽然苦笑。
他回过神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被桑琦引路逃到临近王府大门的木制阁楼上,一楼快要烧穿了,二楼原是镂空的,他们不至于被浓烟呛死,可看起来很快就要被火烧死了。
“萧惟!”
那人喊了他三次,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将他唤回眼前。
罗恪微听见了,他的心突突地狂跳着,尝试挪动到窗那边去,可烈焰仿佛一只布满荆棘倒刺的无形之笼,将他们俩困在原地。
桑琦神情哀戚地看着罗恪微。
罗恪微其实很害怕,心里装的更多的却是遗憾。
他没有想到,最后和自己一起死的竟然是一个认识不到十日的男子。
忽然窗户嘭地一声撞开,一个人影翻身落进来,是谁腾云驾雾穿过火海上到了他们所在的阁楼?
季澄身上披了一层厚厚的白衣,火光映照着她的眼睛,亮得就像是暗夜里的金色星辰。
她似乎看不见他身旁的桑琦,将怀中的火浣布衣递给他。
“披着。”
罗恪微忘了自己身处地狱,只是怔怔望着她,自己的眼珠子干涩炽热,仿佛再眨一次就要连着他的心一起爆开。
她在乎他的性命,他不是能随意丢弃的棋子。
几人在火浣布的庇护下穿越火焰飞奔到了窗边,他从窗口往外看,阁楼外部摆着几辆马车,那些马车距离他们并不远,只要跳下去踩到顶上,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