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一个傻男人,胆大包天,自作多情……”
季澄说了这些尤不解恨,竟咬牙切齿,滔滔不绝地数落起那人的缺点。
“举止粗俗,品味低劣,说谎成性,不通音律,连宫商角羽都能唱错,他害得我母亲……我母亲……”
话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毕竟母亲的死有她一半的错。
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那日自己不告诉他佳福其实是女子。
她只是讨厌他自以为是,讨厌他撒谎设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讨厌再次看见他脸上发腻的笑。
对面的人轻轻摇了摇头:“将军不要再想他了,不值得……”
“您的手冷么……可以放在我这里……”
他的神情一本正经,指了指自己的身躯。
季澄头皮一紧。
“不了。”
她转过身去,她宁愿冷得发抖也不想和他抱在一起,总之还能熬着 。
可或许是天地间过于幽静寂寞,她几乎是本能地渴望着热。
下属是下属,男人是男人。
她必须分清,绝不能混为一谈。
那人仿佛知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幽幽开口:“将军,属下从小到大都是以女子的模样示人,属下只是怕你着凉……绝没有别的心思……”
季澄觉得自己这般别扭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又转过身来,血腥味,汗味,甲胄的铁锈味和犀牛皮的腥臊味萦绕在她鼻尖,她深吸一口,这气味实在不好闻,她现在可以不把这个阴阳人当做男人了,她们不过是同伴而已。
她伸出右手狠狠箍住了他,因为他身上确实比她要暖和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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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太快,她们并没歇息多久,两人几乎是同时醒的,醒来时警惕对望。
她们的姿势着实奇怪荒唐,缠绕契合得如同树枝与藤蔓,季澄赶紧把自己的手脚收了回来,她严肃道。
“你也听见了?”
有兵器对仗的声音,在风声里愈发清晰刺耳。
“嗯。”罗恪微重重的点头,紧张不安地看着她。
“走,出去帮她们!”
季澄站起身,手脚利索地穿上甲胄,扛起脚边的银枪翻身上马,驾驭雪泥往那些声响的方向走去,可越是靠近,越是觉得蹊跷,只有金器彬彬邦邦的声响,却听不见一句人的喊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回去的方位正好通向那片沼泽地。
紧接着她看到了此生从没有看到过的一幕,霎时失语,身后的萧惟也反常地尖叫了一句。
手持长剑的两个泥人正在互相僵硬比划,其中一个泥人的头露出一片白森森的头骨——那是两具死尸,她们忘记了自己的死亡,在朝阳下起舞……
又或者,是有什么在操控着她们……
雪泥忽地掉头往回走,且脚程越来越快,季澄猜她是觉察到什么危险了,果不其然,她余光扫见离她们一里开外有个棕色的圆滚滚的庞然大物,正在向她们缓慢移动。
怎会如此?
季澄回头看了一眼,她发觉萧惟也在往后看。
她思索了一阵,突然想起那应当是熊。
熊不是隐匿在深林中才能生存么?这里竟然会跑来一只熊。
雪泥带着她们一路疾走,离那来时的路更加远了。
不仅更远,现在季澄根本辨别不清方向,东西南北看去,哪里都是差不多的石头堆。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每一次呼气吸气,都更觉肚腹空荡,若此刻地上哪处被她发现草根,她想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嚼碎了吃下去的。
但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