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恪微回头瞥了一眼，不是师娘，是穿着黑衣绣着银色兰花的女人，看起来似乎有官身在，她的领口是紫色绸缎。

“大周。”

他懵懵懂懂地回她。

“你是从柔然古城一路跑到这个地方的？”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悲戚。

“临原城今早发来了信鸽通知侍娘大人，那儿现下仍归大周。”

“是么……”

罗恪微激动地眨眨眼，他的小腿肚一下子不疼了，就像是有谁抚平了他的忧虑。

“是谁调来了兵马？是赵源么？”

她神情困惑地摇摇头。

“这我不清楚。”

“下山的路有三条，你要从最靠近月牙渡的那一条路下山去，免得碰到北狄军。”

“谢谢姐姐。”

罗恪微朝她甜甜一笑，他完全没料到在这山中突然会有人跟他说了好消息，他得赶快把这件事告诉季澄，免得她再烦躁了，这些天她的眉头就没捋开过。

“姐姐你能分一点食物给我吗？我已经饿了两天两夜。”

那人莞尔一笑，答应得也很爽快。

“食物？在山顶上，你还能走吗？”

罗恪微拼命点头，在去山上一路的闲聊中，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是何明书，受皇帝指派，连着数十个同僚在此悄悄做事，至于是什么事，她说得很神秘，只是到达山顶的时候，他看见了她意味深长的一指。

顺着这个方向，他看见了隔着山崖的另一端，那里就像是漂浮着另一座仙山，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如此地诱人探寻。

如果说刚刚看见那棵巨大的花树他已经是新奇不已，此刻看见山的另一边是什么奇妙景象时，他就更加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连同着何明书刚刚告诉他的那一切，也都是这山中精怪幻化成人形来逗他玩乐的。

他身后也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他的师娘燕子轻，她举着弓箭绷紧了弦，箭尾带着一根长长的银线。

另一个看装束似乎与何明书一样的身份，只是当她走到与燕子轻同一个方位时，本来站在那儿的何明书恭敬地退到一边。

她皱眉冷冷道。

“还不放弃？”

燕子轻不语，手中的箭矢如飒沓流星驶向那朦胧得不可辨别形状的远山，线还是不够长，羽箭没有够到那块显眼奇石便已直直地坠落下去。

萧素娘嘲讽一笑。

“这么试有何用？我们连能攻城的床子弩都用上了，比你的准头可强了太多，依然钉不住那块石头。”

罗恪微看着那山形若有所思。

果然是仙山啊，它预设好了最大的阻碍阻止凡人闯入，只能远观。

不要再待下去浪费时间了，左右他不能飞，也没有床子弩。

他得去找季澄，她一定饿惨了。

-

在坑里歇息了一会儿，突然耳边响起不寻常的呲呲声，季澄猛然惊醒，一只褐黄色的竖瞳正瞪着她。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瞬那活物巨大粗壮的尾部向她横扫过来，掀起一阵尘土，她施展轻功腾空跳起，看准时机脚尖踩中它的头，借力跳到了坑的外围。

原来这个坑一点也不深。

她回到了安全的地面，刚想低下头去仔细端详那东西是何模样，它却在坑中消失了，好似一条钻地龙。

现在回想，只能感觉到它的皮肤粗糙刺手，应当是个四脚兽。

季澄盯着坑洞中心那堆被压扁成泥的荆棘，又绕着坑走了三圈，去看坑壁。

坑内黑漆漆的难以视物，她始终都找不到它是从哪里溜走的。

或许，这儿本就是它的巢穴通到外界的洞口，并不是人为设置的陷阱，所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她想到食物的事，如果跟着它，是不是能找到食物？自己对这山并不熟悉……

正思索着，忽然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饭香。

是从上游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