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坏心眼的男人。
他很坏,所以她不喜欢他,也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不知道能不能吃,我只摘了三个,若是能吃,我们带着上路回临原。”
季澄想着要找个什么来测试毒性。
若丢在地上有鸟赶来啄这果子,那就多半能吃。
“你怎么哭了?”
季澄不明所以。
罗恪微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朝她粲然一笑。
“属下只是想到城池保住了,心里高兴,才哭的……”
“将军受累了,让属下先试吃,试试是否有毒。”
他不顾季澄反对,从她手里夺来一个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心头绽开,也是李子的味道,鲜红的汁液流过他的指缝,本来只打算吃一口过半个时辰看看毒性,却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个,真的很好吃。
他亮晶晶地眼睛望着她,还想吃的时候被她伸手挡住了。
“你还真是……”
季澄惊讶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不明白今日萧惟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总是与她耍性子。
还有那些黑鸟……一团谜塞在心头,直到两人走到了雪泥身旁,她依然在思索着所有的一切。
赫连雪如此熟悉乱石滩,乱石滩又离丰水岭这么近,而在丰水岭的前方就有一座谁也过不去的仙山,那这仙山……会是阎罗军的源头还是解法?
既是源头,也是解法?
皇帝特意选武状元想要派到此处来……或许更早一些,是谁怂恿皇帝下令选举比武?
银枪改为钩镰枪,是为了让萧素娘能赢,有人在背后助她,托举她名正言顺地来到这个地方,虽然状元之位被自己截胡,但是最后还是萧素娘来到了这里。
她找解法,也是为了……
为了何勋?
毕竟何勋才是虎骸关的守将之首,若何勋能大败北狄,那么何氏一族就能洗刷耻辱,并着这幕后之人推举出的萧素娘,都成了朝廷中最炙手可热,大权在握,连皇帝也要礼重三分的武将。
一想到此处,季澄忽感后背一阵寒凉刺骨,仿佛有成群结队的蚂蚁爬上她的背部,啃咬着她的肉。
她无意中闯进了谁的网,又把网撕了。
何勋死了,何燧下落不明,那幕后之人一定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天色昏暗,此处湿气更甚,潮冷难耐,即使随身带着火石,可火星子迸溅到那堆枯叶上,呲的一声就熄了,总是打不着。
她顺手将火石丢给了萧惟,坐在了草地上,上半身靠着雪泥的头,总算还是热乎的。
忽然听得一声爆裂的脆响,两颗火石使了蛮力互撞后,竟然碎成了四瓣。
但那火确实生起来了。
季澄十分无语,想发作,可看着对面这双比平时还要更深沉的,如点墨般的眼睛,还是摁住了冲动。
“季娘子,你什么时候会原谅我……”
如果说方才只是成群结队的蚂蚁爬上后背,此刻她的感受就是这些蚂蚁都跑来狠狠啃她的头皮了。
“你到底是谁?!”
在火光的映射下,她的脸色不可谓不难看。
“你是罗恪微!”
她的心不知怎地跳得非常快,就像是要从喉咙里飞出去似的,几乎是在下一瞬,她已经扛起了枪。
她居然被他戏耍了整整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设下必输的赌局,第二次是闹婚礼,第三次是易容换名跟在她身旁。
她就不该对他有过那么几次好脸色。
“你简直是阴魂不散!”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回道:“我不是死人,你不能用这个词……”
“那你去死!”
季澄怒火攻心,出枪的招数个个都是死招,连虚实变化都抛在脑后,他只是躲了一次,就站住了,那枪尖真的戳穿了他胸口的铠甲。
“疼……”
她的心骤然一紧,稍稍冷静了些,收回了枪,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看上面嫣红的血迹。
他仍旧直直地站着,一脸纯真笑意地看着她,讨好的,那种腻人的笑。
“你心里有一点不舍,对么?”
季澄胸膛里这一口浊气,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