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什锦顿感羞赧:“这……”
风如桂直言道:“这灯就只有姐姐会做。”
在明显是另一扇门的入口前,此刻站着季澄和梁赞白。季澄见其他人都不在旁边,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半开玩笑道:“若是扶你当皇帝,我愿意。”
梁赞白的性子一向温柔,此刻不知怎地有些恼了:“就因为这些机关?”
“对啊。”
“你还不懂吗?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看着诱人无比,其实带来的是灾祸,所以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却不愿意流传出去。”
“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好,总不能这些灯里挂的都是人油吧?”
“如果是呢?”梁赞白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支鬼军踏破城池的时候,不也像是在燃着百姓的血?”
她说到这儿时话锋一转:“可那又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先祖传下来的,是母……他的姐姐偶然得了什么东西,又加了些自己的所思所想,酿成这祸端……”
季澄见她神色恹恹的,又眼神飘在一边,余光终于注意到了离她们俩越来越近的罗恪微,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右耳朵竖得高高的,想听她们的谈话。
小风依照风如桂的命令又在这内室中仔细搜寻了一圈——除了她们这些活人,连一张纸,一根筷子都没有,季澄看不出来这内室中唯一陈设四人位的石头方桌是餐桌还是书桌。
“里面可还有房间?”
“有,连着暗室密室温房一共九间。”
季澄兴奋地摩挲掌心,转向梁赞白大声道:“还等什么?赶紧开门罢。”
内室过后是温房,出乎意料的是,对比外面的灯,这里的草木反而都是枯死状态,灰褐色的,腐臭难闻,宛如一具具陈年干尸。
走过温房,应是来到了地宫的中心大厅,因为从这里望去四面八方,能通过圆形的窗子看见外室,内室,温室内的情形,剩下的几间房子似乎是为了保密,没有开这个窗。
季澄盯着那些圆窗发愣,刚刚进来那些房间,墙上并没有嵌入这些窗户,那这些窗户是怎么看到内部的。
风如桂在梁赞白耳边轻声道:“先开左一的门。”
房间开了,梁赞白预备第一个进去,可黑暗中传来了格棱格棱的金器活动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在活动筋骨,她顿感大事不妙,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差点撞倒了季澄,季澄刚想开口,凌厉剑声袭来,她只好环住梁赞白的胳膊往后一跃。
这东西浑身铁皮,比常人高壮一倍,手脚灵活,右手持剑,见谁砍谁,连梁赞白也没放在眼里,或者更确切地来说——他似乎是需要先杀掉眼前见到的第一个人。
季澄使出连环鸳鸯腿想要踢掉他手中的剑,可是那剑就像是嵌在它掌心里似的,与它机骨相连,她的小腿骨连着膝盖反而像是被大石震过一般,发冷发疼,一个不慎她差点跪在地上,幸好罗恪微把她扶稳了。
梁赞白拼了命地朝着温室跑。
风如桂一脸惊恐:“它的开关在后颈处!按下去!”
它的目标不在季澄,季澄想要动它的开关也只需要靠得再近些,所幸这铁皮怪跑得并不算快,她眼瞅着它银色光亮的后脖颈处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暗蓝色方块凸起,移形到它的背后,将那凸起按下。
格棱格棱的令人胆寒的声音终于变得微弱,劫后余生的梁赞白腿脚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季澄绕到了前方去,她看着这铁皮怪将手里的剑缓缓放下,又不经意间扫了一下他的脸庞模样,五官如刀削斧凿,瘆人的红色眼睛里的光也在飘忽地一闪一闪。
她扭头想要伸手去拉梁赞白站起来,就在那一当儿,万籁俱寂,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好像预见到了更加致命的危险,她的身体被谁“砰”地撞开,耳边是利剑刺入血肉的噗呲声,一个人替她挡了这一剑,伴着哀嚎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只可怜的蚕茧。
“再按一次!”
风如桂大声道。
季澄分身乏术,现在她成了被铁皮怪追杀的目标,虽然它使出的剑招自己都能及时躲开,可地上的人背部深深的伤痕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地面,再不救,他就真的要死了……
幸好。
幸好师娘迅疾出手再按了一次那个机关。
这次铁皮怪眼里的红光彻底熄灭了,连同它的剑的剑尖也直直地垂向了地面。
季澄赶忙将外套脱下,从他左肩至腋窝下穿过打结缚紧,想为他止血,可是血止不住,一直往外流,她的嗓音艰涩,带着一丝哭腔:“还能不能撑住?”
怀里的人双眸神采越来越黯淡,宛若一层灰意蒙上了光洁灿烂的琉璃珠,他想说话,说的话却断断续续地,每说一个字,他的喉咙似乎都要涌上一口血,染红胸前,染红她的手。
“将军……你……原谅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