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终于意识到他脸上的东西是没有擦净的油彩,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他是在卖唱挣钱。
“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阴阳人?”
“衣服脱了给我们看看……”
驿站大堂里不止她们这三人,有驿丞,有差役伙计,还有其他过路的商人,有平头百姓,他们每一个现在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这几人。
“闭嘴……”
季澄想喝止住这一切,却因为喉咙是干的没喊出声,但是沈荣却听到了,她推了一把季澄的胸膛,大声道:“你再说一次!”
罗恪微着急道:“官差大人听错了,我……奴这衣服脱了就是……”
他一边说一边拦在了她们中间。
季澄狠狠瞪了一眼沈荣,沈荣也没生受着,啐了一口,一记长棍打在季澄腰上,痛得她倒在一旁,季澄一发怒是谁也落不着好的,见沈荣得意忘形,她看准时机甩腰绕到她身旁,就用她脖颈上枷锁作武器,一个翻身将沈荣抵在桌上辖制住她的喉咙,将她堵得直喘粗气,满面通红。
她不管不顾地对着罗恪微大声吼道:“你傻吗你不会跑,你非要听这两个畜生的话?”
他被这一幕激得眼眶通红,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我、我不会跑,我跑了你怎么办……”
“好了好了不要再打了。”
陆欣有些不悦,更多的是懊恼自己的大意,她们还是应该听大将军的话,这犯人绝对不能喂饱了。
因此她又换了一副面孔,和事佬一般上前将季澄拉起扯到了自己身边。
“平平安安到京城,你我之间又无仇怨,何必这样……”
说到仇怨二字时,季澄看到了沈荣眼里射出的怨毒的光。
她预料到她会变本加厉,果不其然,离开驿站后,在罗恪微与她们分开快跑往城中去的时候,在芮城外的树林里,她瞧见沈荣一直有意无意地挥舞着长棍。
陆欣上前先一步拦住了她,转身对季澄笑道:
“你再孝敬我们一番,就不拿他玩儿了,如何?”
说罢,指了指她的腰间。
按法理来说她们不能搜她的身,因为她还没被定罪,她早就觊觎她的荷包许久,一想到姚三给她的一百两银子,她就觉得那荷包里少说应该也有一千两。
季澄知道她的意思,她此刻的感受就像是生生吞下了一块冰,那块冰,那个悲凉的无奈的想法——已经结仇了,干脆就仇到底吧。
她知道姚朱是好心,只是想帮她打点照应,那一顿饱饭不该吃的,一吃就想回到常人的生活,想得抓心挠肺,想得像是蚂蚁在咬自己的骨髓,一想到回京又要在监牢里受折磨,还不如此刻就跑,跑得远远的,反正她唯一在乎的父君,越王遗夫,看在已故母亲的面子上,皇上总不会迁怒他。
这江山需要她季澄来守?
不,此处已经不需要她了。
没有金叶子,她的钱早就没有了。
“你想要就给你。”
这一句话她说得又冷又硬。
陆欣上手扯下了那个材质上等又缝着玉扣的荷包。
“这块玉总能值点钱。”
她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只有两把薄薄的银刀,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黑泥丸,像是什么膏药,她忍不住捏了捏,里面似乎还有一个芯。
“这是什么?”
季澄故意不说,她的目光一直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游荡,努力在自己脸上演出隐约可见的担忧,直到她们俩耐心都磨尽了,不耐烦了,要对她上手逼问了,她才幽幽开口道:“金子,里面包着金子,所以谁也看不出来谁也发现不了。”
“真的?”陆欣半信半疑地看着那块黑泥。
“你磨好刀,快刀切开,一人一半,不就知道了?”
这树林里石头不少,陆欣不知道这刀能不能锋利到分开这块藏着金子的黑泥,管它呢,大不了用嘴咬开,反正金子是软的。
不过,还是切开最保险,万一这外面的黑泥有毒的话就不妙了。
季澄看着这两双贪婪焦渴的眼睛紧盯着那块东西,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刀磨石头的尖锐声音消失了,就在那一瞬间,她心疼了一瞬她还完好无损的右耳朵。
“砰”地一声,哀嚎尖叫,这两人痛得在地上只打了三四个滚,就不再动了,半边脑袋已经碎得像是被捣烂的红瓜。
季澄跨坐在这血肉模糊上面,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用现在短得不得了的两只手探出陆欣怀里的钥匙串,她又搜寻了一番,银票不在那里。
她一脚踢脱了这两人四只靴子,她无法确认哪一个藏着银票,思索片刻后,她转身向深山走去。
脚链还在她身上,哐啷哐啷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