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衿和郑应语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拉锯。林子衿的目光频频往郑应语手里的外卖袋上瞟——袋口没扎紧，炸物的香气蛮横地钻进每一寸空间，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事情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朱子言刚把带来的清粥喂完，便拎着保温饭盒回家赶画稿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给郑应语发了条消息：“接班啦，记得来医院！”

而郑应语看到消息时，正站在学校后街那家最火的炸货店门口，手里已经拎着一袋刚出锅的战利品：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裹满面糊的炸平菇、还有骨肉分明的炸鸡叉骨。她美滋滋地提着袋子打车来了医院，心想——林子衿刚吃过午饭，自己在旁边吃点应该不至于太残忍吧？

谁知包装纸一掀开，浓烈的油香瞬间攻陷整间病房。

下一秒，她就对上了林子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活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

“应语！”林子衿立刻坐直，声音里带着哀求，“就给我吃一块！一小块就行！炸平菇也行，小酥肉也行！”

“不行不行！”郑应语慌忙把袋子往后藏，“医生姐姐说了，你现在只能吃流质和半流质！这还是辣的！”

“就一口！真的就一口！”林子衿不依不饶，“我都快好了，你看我精神多好！”

“那……要不咱们再问问医生？”

“哎呀，不用问！”林子衿立刻打断，语气一转，开始打感情牌，“你想想，姑姑对你好不好？小时候哪家新开了好吃的，是不是都第一时间带你去？现在你忍心看着我干咽口水？”

郑应语咬着嘴唇，明显动摇了。

“等你病好了，我请你吃十斤！管够！”她试图挣扎。

“啧，果然是长大了，”林子衿叹了口气，慢悠悠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连口吃的都不肯分给姑姑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

郑应语犹豫几秒，终于败下阵来，小声妥协：“……那、那我就撕一小块平菇给你。就一小块！要是觉得不舒服，立刻吐出来，听见没？”

“放心放心！”林子衿眼睛瞬间亮起，连连点头，“我心里有数！”

郑应语轻轻掩上门，迅速戴上一次性手套，从袋子里挑出一块最小的炸平菇，又小心翼翼撕下约莫三分之一，指尖还仔细地把表面的辣椒粉一点点抖落干净，才递向早已眼巴巴等在那里的林子衿。

平菇刚送到面前，林子衿几乎能尝到那酥脆的香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周逸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两人僵在半空的手、敞开的外卖袋，以及林子衿来不及收回的渴望眼神，眉头一皱：“你们在干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还是郑应语脑子转得快，手一缩，顺势把那小块平菇塞进自己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下，答得飞快：“姑姑说好久没闻过炸平菇的味儿了，我特意买来给她解解馋——就闻闻，没吃！”

林子衿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美味拐了个弯进了别人肚子，急得指甲都掐进掌心，却只能强作镇定，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闻闻……我没吃，真没吃。”

周逸在消化科工作多年，这类“偷吃攻防战”见得多了。她一眼就看穿：小姑娘带了炸物来探病，病人嘴馋央求，年轻人心软破例——若换作普通患者，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林子衿不一样。

先是拿命拼工作，把胃折腾得薄如蝉翼；住院期间还偷偷开视频会、批文件。要是连饮食禁忌都给她开了口子，怕是这人真以为身体是铁打的，永远用不坏。

她神色一凛，语气不容商量，目光落在郑应语手中那袋油光闪闪的炸物上：“下次不准再带这种东西进病房，会影响病人恢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你先去楼下吃完再上来。”

郑应语讪讪地抱紧袋子，像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低声道：“……知道了，周医生。”

而林子衿默默缩回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幽幽盯着那袋渐行渐远的炸平菇，仿佛在送别一场未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