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她醒了!”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床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上。医生手里,正捏着几张熟悉的纸——我的保单!他低头看着,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响,用尽全身力气想抬起手,却只换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医生似乎察觉了我的动静,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我,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声音遥远又沉重,却如同冰锥狠狠凿进我的意识:
“这份保险……过期一年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仿佛在掂量接下来的话会带来怎样的重击。
“而且……条款里清楚写着,自杀……是免责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铁钉,被无形之锤狠狠砸进我早已麻木的躯体。过期?免责?这两个词在我空茫的脑中反复撞击,却怎么也拼凑不出确切的意义。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绝望像冰冷粘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口鼻、肺腑,彻底封死了所有残存的缝隙。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原来那根以为可以救命的绳索,从头至尾,不过是一条早已朽断的、悬在深渊上方的枯藤。
窗外,不知何时天色已全然暗透,病房里那点惨白灯光,如同漂在无边黑海上的薄冰。儿子的小脸依旧在我眼前晃动,苍白如纸。医生的话语,那两张薄纸片上的冰冷判决,字字句句在我脑中反复碾压。我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呜咽,然而喉咙里只余一片死寂的荒漠,连呼吸都成了被灰烬堵塞的挣扎。目光无力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巨大无边的墨黑,无声地漫涌过来,一寸寸,彻底吞没了眼前那点微弱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