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的布包
葬礼的司仪声音干涩,毫无波澜地念着悼词。我站在母亲身后,只觉自己像个误入的观众。外公?这称谓陌生得如同隔世传言。母亲年轻时曾为婚事与家中闹翻,脾气暴躁的外公便将她逐出了家门。此后二十余年,她再未踏足故土,却始终默默往家里寄钱。我只知他患过咽喉癌,手术后永远失去了声音。他于我,不过是个模糊的符号罢了。
直到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灵堂中央那方黑白的遗照——照片上老人干枯而深刻的皱纹,浑浊的眼睛,连同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瞬间凝固了我全部呼吸。那竟是我住院时,走廊里那个徘徊不去的老人啊!
记忆凶猛地倒流回半年前。彼时我因过度劳累晕厥,在医院住了不短的日子。父母匆匆来探望过几日,便因工作急急离去。之后的日子,我常在清晨醒来,发现床头柜上悄然出现一个塑料袋,里面或装着几个红得发亮的苹果,或是一包印着褪色卡通人物的老牌饼干——那是我幼时贪嘴的味道。我警惕着这来路不明的馈赠,从未碰过,它们最终在柜子上慢慢蔫萎、受潮。
一次深夜,我起夜去厕所,昏暗的走廊里,睡眼惺忪的我竟一脚踢中了靠在墙根打盹的人。那老人惊醒,浑浊的眼睛在昏光中费力地睁开,看清是我后,竟毫无怒意地冲我咧开嘴笑了笑,费力地抬起手摆了摆,又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的灰。他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歪倒了,一个空的面包袋子从开口处滑出半截。我认得它,和我床头柜上那包饼干袋子一模一样!
我心头莫名一紧,却终究被习惯性的警觉压倒了。我立刻将此事报告了值班医生。不久后,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了老人被护士推搡着驱离的身影。他佝偻着背,不断焦急地回头,双手急切地比划着,像在解释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喑哑短促的气音。他无声的徒劳挣扎,让我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沉甸甸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