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记忆里那条颠簸的黄土路,如今已铺上了冰冷的水泥。十年了,我终于回到了这方小小的村落——我血脉扎根的地方。
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推门下车,一股混杂着泥土、草木灰和陈旧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目光所及,心头猛地一沉。
巷子依旧窄窄的,但那些倚着门框晒太阳的、熟悉得如同亲人皱纹般的面孔,却稀疏了许多。迎面颤巍巍走来的,是隔壁的三大娘。我张嘴欲唤,她却投来一丝警惕而疏离的探询目光,脚步也迟疑了。我喉头滚动,咽下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三大娘”,只化作一句生硬的:“您好,请问……” 她含糊地应着,蹒跚而去,留下我站在原地,像一个真正闯入的外乡人。**原来最深的隔阂,并非“儿童相见不相识”,而是岁月早已悄然抹去了你存在的痕迹,连最熟悉的故人都认不出你这归家的游子。**
心绪沉重,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扇记忆深处的大门——我家的老宅。
**残门锈锁久不开。** 那把曾被我无数次推开、带着吱呀声的旧铁锁,如今已被深褐色的铁锈紧紧咬死,冰冷、固执地拒绝着。门板上,风雨剥蚀的痕迹如同老人干枯的手背,裂缝里顽强钻出的无名野草,在风中无声摇曳。
院墙矮塌了一角,我踮脚向内望去。**灰砖小径覆干苔。** 那条曾被我无数次奔跑、磨得光滑的青砖小路,如今湮没在一片沉寂的灰绿苔藓之下,湿滑、黯淡,不见天日。**无名枯草侵满院。** 昔日母亲精心侍弄的小菜畦,父亲堆放柴火的角落,我玩耍的石磨旁……目之所及,尽是被深秋染成枯黄的、齐膝高的荒草,它们肆无忌惮地蔓延,吞噬了整个院落,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芜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