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心疼终究是战胜了理性,楼廓伸手解下了身后厚重的毛领大氅,被抖开的衣裳犹如盛放的黑色云朵,轻轻地盖在了路司遥的肩上。
路司遥眼底笑如轻雪凝霜,僵了一瞬,然后听到了他的回答。
“好。”
没有任何感情的语调,路司遥却感觉这声音和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氅一样,热得她身心滚烫。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玉清寺走,被勒令侯在门口的金喜银顺二人一见到路司遥以后,连忙撑着伞拿着厚衣裳冲了过去。她们知道路司遥是去见楼廓了,并且大概率楼廓会留下来,可是当看见路司遥身上披着楼廓的衣裳之时,二人还是不知所措了一会。
她们殿下,很讨厌男人靠近,更别提用男人的东西了,此刻居然披上了男人的衣裳,这简直不可思议。
见到二人上前,路司遥也主动解下了楼廓的衣裳,重新递了上去。楼廓伸手接过,却没有披在身上,而是放在了臂弯里。
金喜银顺二人,一见路司遥身上的衣裳解去,连忙又是打伞又是披衣裳的,金喜打伞之时,还故意站在了路司遥的左侧,毕竟楼廓站在了路司遥的右边。
哪知,路司遥居然就这样伸手接过了金喜手中的伞,朝着她们二人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去给我备两壶热酒,几个下酒的小菜。”
殿下居然要喝酒!!!
银顺想劝劝,毕竟殿下以往极度厌恶酒,而且酒品也不如何,此刻居然打算和一个男人喝酒,是不是太草率了。可她还没说出口,就被金喜拉着往玉清寺里面走了。
刚接过伞的路司遥往身后一递:“本宫不介意和你共用一伞。”换句话说,就是要他给她撑伞。
楼廓伸手接过,指尖刚触上伞柄,女人就犹如碰见蛇蝎一般,急速缩回了手,然后走在了前面。
玉清寺虽然是寺庙,但是弄几壶酒以及搞几个小菜,还是轻而易举的,不一会,金喜银顺就将所有吃食,以及小炉子放在了静心湖的小亭子内。
楼廓本想着,今年初雪定要和祖母一起赏,竟没想到,居然被眼前人抢了先机。
围炉饮酒赏雪,倒真别有一番风味。
世界静悄悄的,唯有身前的小炉子发出轻微的声响,路司遥也没有叫金喜银顺伺候,此刻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
不一会,炉子里面的酒就翻滚了起来。
自从楼廓答应了和她饮酒以后,她似乎就安静了许多,被风雪拂乱的几缕髻发,贴着雪白的脸颊上,倒显几分楚楚可怜。
“殿下是有心事吗?”楼廓先打破的寂静。
正在倒酒的路司遥轻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回复道:“没有。”
“既然都不想说,何必留下臣陪饮。”
路司遥抬眸,看着几片雪花斜飘落在他的肩上,刚才被自己披过的大氅被他放在一边,似乎没打算再穿上。
“为何不穿衣裳,不冷吗?”
他淡淡道:“有热酒作伴,不冷。”
后又道:“殿下还未回答臣的问题,去东宫,可是遇到烦心事了。”
一句话,倒是不打自招了他留意了路司遥的去向。
路司遥拿起酒杯,“咯咯”地笑了一下,然后轻抿了一口酒。
味道一如既往的难喝,但她却想要酒后晕乎乎忘却烦心事的瞬间。
“我是羡慕楼将军,今后会生活美满,家庭也圆圆满满。”虽没梦见过他是否成家,但是她知道,位高权重者,不缺为他打理后宅的女人。
“殿下也是如此。”
“不,我们不一样,我啊,以后会是孤魂野鬼吧。”说完,又轻声一笑,指着楼廓面前的酒杯道,“你怎么不喝呀?”
楼廓这才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热辣的感觉滚过他的喉头,倒是驱散了几分寒冷。
那件衣裳被她罩过,染上了她的气息,他是决计不敢再穿了,所以,只能靠自己的身板硬撑着。
放下酒杯,他道:“臣不知殿下为何说如此不吉的话,在臣眼中,殿下以后定会子嗣延绵,后世流芳,定会比臣幸福。”
他此生,不论与谁成婚,都会留憾的。
“可本宫不会成婚,更不会有子嗣。”路司遥眼眸的光忽然淡了下去。
男人?!那夜如鬼魅一般触碰自己肌肤的男人吗?属实叫她恶心呢。
所以,一想到往后要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她便感觉恶心和害怕,因此,她从未幻想过成婚生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