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此去永州,你不可暴露公主身份,不可用公主身份获取特权,更不能因为一点私人恩怨,回宫秋后算账,你可做得到?”
路司遥脖子一梗,有种被看轻的感觉,道:“好,做不到我就是狗。”
随后她又道:“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楼廓头也不回道:“你没资格谈条件。”
“楼廓你放……”肆!
楼廓眼帘一抬,硬生生将路司遥到嘴边的呵斥给堵了回去。
罢了罢了,既然他答应了让自己去永州,这点气,忍忍也就过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马匹身边。须云在原地挥舞着蹄子等着主人回来,倒是另一匹马,居然就这样倒地不起,依旧趴在地上。
如此,也只能二人共乘一骑回去了,可是……
路司遥道:“这马如果不牵回去,怕是会冻死在这吧。”
楼廓翻身上马,朝着路司遥伸出手,示意她也上马,似是没听到路司遥的话一般。
路司遥以为他就如此冷漠放弃这匹马了,刚伸出手,又缩了回来,道:“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马背上的男人忍不住轻笑:“我有说见死不救吗?”
可他总是一声不吭的,路司遥就难免按照他的脸色猜测。
“我们先回去,一会叫手下拉辆牛车来,给拉回去,哪怕死了,也不能便宜了外面的豺狼虎豹。”
嗯……这话也说得忒难听了。
可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此,那便先回去吧。
路司遥再次伸出了手,可是在即将触上他手的一瞬,又缩回了手。
“又怎么了?”楼廓难得露处不耐烦的神色。
“男女授受不亲。”
………
路司遥看着他,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生气的神色。
又过了片刻,他终究是翻身下马,然后示意路司遥上马。
藏在兜帽下的俏脸笑得那样明媚,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坏,看见楼廓下马,眼底得逞的亮光,都快溢出来了。
路司遥抓着马鞍,脚踏马蹬,在楼廓的虚护下,翻身上了马。
虽给她牵过马的人千千万,但是楼大将军给她牵马,还是头一遭。
须云有些认主,但是在楼廓的安抚下,还是安稳地驮着路司遥,倒也不是路司遥矫情,实在是昨晚和他同乘一骑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昨日,马背上颠簸得那样厉害,她却感觉后背无比的安全,而且,她居然不厌恶楼廓这个男人的接触,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年过十九,路司遥大抵也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可是她不想助长不该有的情绪生长。更何况,眼前人乃是将来害得自己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忽然想起了什么,路司遥突然问:“对了,还没有问,那帮劫匪你如何处置了。”
楼廓反问:“放了。”
“放了!”路司遥惊讶,“怎么能放了呢?”
“镇上全民皆匪,若是要处置沈吉和黄田,我们怕是离不开这个镇子。”
楼廓说的处置,并非只是就地处决,而是压回京城,亦是变相的向朝廷请兵清缴劫匪,那等于说整个镇的人都会遭殃,无论是百姓还是当官的。
如此他们定会团结对外,怕是楼廓他们没离开镇子,就会命丧当场。
路司遥喃喃道:“你处理此事如此周全,是不是早就猜到那种后果。”
楼廓埋头没有说话。
其实,他已经在回京的途中,看过无数个安中镇了,只是无力去救。朝廷贪官遍地,圣上闭目塞听,天下将倾或许是早晚的是。
永州之事之所以让他去,也是因为此次雪灾之后必定闹饥荒,定有百姓揭竿而起,他有能力去镇压平乱。
可他,有时候也很矛盾。
他埋着头,看着雪地,忽然嘱咐道:“从明日起,你只能着男装,身份是和安柳一样,是我身边的小斯,吃饭睡觉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面容叫二位姑姑乔装一下,若想回去,你可随时动身。”
“等等。”路司遥有一点不明白,“什么叫睡觉也得在你眼皮子底下?”
“因为殿下身边的几个下人能力浅薄,永州难民遍地,我不放心。”
他说这话有理有据,毕竟路司遥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丢了,如果不是楼廓,此刻的路司遥,恐怕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路司遥忽然就禁声了。
自己既然非要跟去,自然是要做出牺牲的,而且这点,也不算什么。她对别的男人信不过,但是莫名的信任楼廓,梦里的那个吻,也是她觉得天方夜谭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不住一起也可以,但必须住我隔壁,我会派人看守,若让我发现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了我的身边,那我会立马……”
“我答应你。”路司遥答应得爽快,不想听他啰嗦了。
“如此最好。”
雪夜下静静的,天上的圆月此刻大如圆盘,亮得晃眼。
人不活动,就感觉浑身冻住了一样,路司遥感觉自己的手都冻僵了。
忽然,楼廓出声。
“沈吉和黄田虽然没有死,但已半身不遂,吃喝都成了问题,只能卧床寥了此残生了。”
对坏人而已,杀死他们是最便宜的惩罚,要他们生不如吃,才是最解恨的。
半空中,稀碎的雪花又在下,飘飘洒洒,路司遥忍不住伸手去接。
此刻的心情,或许也如雪花一般肆意雀跃吧。